说,他也没处再问,只能暂时打消念头,想想接下来的会面。
“不好意思二位,我们三爷交代了今天不会客。”
戚家父子傻了眼。他们二人刚下车,带领一众仆从和谢礼扣响了柏轩公馆的大门,却得到一个半大孩子这样的答复。
那孩子约莫十三四岁,头戴一顶瓜皮帽,长相机灵,两只眼睛转来转去滴溜溜地打量他们。
戚荣昌拿不准这孩子的身份,恭敬地拱一拱手道:“我们是云汉绸缎庄的,昨天雷三爷出手救下犬子,又放了工人,替商人们解了围,我们是来道谢的,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5。
雷朔的生活作息到了泊州也并没有发生改变。
早上天还没亮时他便起了床,用冷水洗漱后便去院子里打一套无名拳。这无名拳是他少时在军营里和一个老兵学的,这老兵自创了一套拳法,没什么了不得的招式,主要用途是强身健体。
等太阳升起,公馆的佣人都陆续开始活动时,雷朔就换了衣裳去饭厅吃早饭。
一般这个时候赵副官会来汇报今日他需要完成哪些工作,但到了泊州后雷朔就把这条免了,让赵副官直接去警局报道,有事电话汇报,没事别来烦他。
这时钱小六来了,把一沓报纸放在雷朔桌边,接着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下,开始吃早饭。
雷朔边吃边看报,看着看着入了迷,把要夹咸菜的筷子插进了钱小六的粥碗里。
钱小六扫了一眼雷朔的脸色,默默地把粥碗、包子和咸菜挪到更远的地方,这才问他:“爷,看见什么了?”
这话像点燃了炸弹的引线,雷朔猛地撂下筷子,将报纸狠狠攥成一团砸向桌面。好在钱小六未雨绸缪,没有任何食物遭殃。
“撤兵撤兵,就会撤兵!整个清漳省就没有会带兵的人吗!那么重要一块要塞说让就让,还谈什么和议,跟那些洋鬼子有什么好谈的?他们就是想要矿和铁路!”
钱小六跟在雷朔身边四年多,这些话多少是能听懂一点儿的,可又有什么法子呢?雷朔已经不是第五十五独立团的团长,此刻身处泊州,任凭他有滔天本领也无法扭转局势。当然这些话钱小六是决计不敢说出口的。
雷朔自从被撤了军职,便一直情绪不好,这会儿更是怒火中烧,气得在饭厅里走来走去。
恰好佣人来报,赵副官来电,说是警察局的田局长想和他见一面,如果雷朔不方便来,那他就登门拜访。
“不见!谁来了都不见!”
雷朔又来回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什么,匆匆去了书房,似乎是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没说几句就挂了,像是没找到要找的人。
不多时,门房来通报说有访客,钱小六就前往门口见到了来道谢的戚家父子。
前天的事钱小六也在场。雷朔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最怕麻烦,但不知为何昨天竟然当街出手救下一个人。钱小六隔得远,只看见个轮廓,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但他一见戚宝晖就心中有数了。
想着毕竟是雷朔亲手救下的人,也许他会乐意见一面,于是钱小六把头一点:“行吧,我且替你们通传一声,请诸位在此稍候。”
钱小六说完就把门关上了。戚家父子只得候在门外,左等右等,等得腰酸背痛腿脚发麻之际,柏轩公馆的大门终于朝他们打开了。
钱小六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对两人拱手笑道:“我们三爷说了,人可以见,但东西一件也不许进门。”
既然雷朔这样说,戚老爷也不敢强求,吩咐了仆从在外头等候,就和戚宝晖进了公馆。
钱小六把二人引至客厅就不见了。戚宝晖和父亲没等多久,便听廊外传来一阵沉缓有力的脚步声,是雷朔踩着军靴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衬衣军裤的利落打扮,先大步迈向主位落
座,再冲两人示意:“坐。”
“哎,多谢三爷。”戚荣昌毕竟在商界周旋多年,深谙与大人物打交道的门道。他先表明谢意,再赞颂雷朔行事果决,仗义执言,不仅救下戚宝晖,更为商人们解了燃眉之急。
戚宝晖从看见雷朔起就有些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感到鞋尖被父亲碰了一碰,立即回神起身,恭恭敬敬朝雷朔揖了一礼:“宝晖谢过三爷。”
雷朔手里端着茶,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听见戚宝晖说话,抬头扫了他一眼:“恰巧路过,顺手罢了。我帮得了你一回,不可能次次都帮得,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知道分寸。”
“是是是。”戚荣昌拉着儿子又向雷朔深鞠一躬,雷朔嫌烦,挥手让他们坐下。
“三爷,这眼瞧着快过年了,敝号刚到了一批上好缎料,您挑几块给府上做几件新衣?”戚荣昌赶在雷朔回绝前抢先开口,“知道您一向不收礼,我们商人正常做买卖,您若是瞧着合眼,只管吩咐一声,我们再商议价格就是了。”
雷朔说用不着,脸色已有不豫。
戚荣昌几次旁敲侧击,终于认清眼前这人是块不讲人情的铁板,这好也不好。好是指他行事端正秉公办事,不必如应付其他官老爷那般整日打点孝敬;这不好是说,恐怕往后办事也别指望让他网开一面。
想到这,戚荣昌忽地心头一亮,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而后对雷朔拱手笑道:“想必三爷也知道我家犬子和令妹颇为投缘。”
戚宝晖猛地看向父亲,心里暗叫不好,他急忙用眼神示意戚荣昌,希望父亲能快快收住话头,没想到戚荣昌直接给他掀了个底朝天。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亲近,等过两年湘湘小姐再大一些,戚某必当备齐六礼,登门郑重提亲,到时宝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要请您多加指点……”
戚宝晖再看雷朔的脸色,果然愈来愈差,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他们赶出府去。
“我指点他?”雷朔冷笑一声,“我恐怕指点不了他,戚小少爷毕竟是留过洋的知识分子,我一个没上过学堂的粗人,哪配指点他?”
这话说得重了,戚荣昌已觉失言,但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挽回:“宝晖顽劣,并不好读书,在国外胡乱学了两三年便跑了回来,实在不成体统。三爷您见多识广,手里带出过精兵无数,他能得您指点一二就是他天大的造化了。”
“只读了两三年?”雷朔根本不理会戚荣昌的恭维,只抓着戚宝晖的错处追问,“想必是觉得学到的已经够用,要回国做出一番事业吧,那么戚小少爷如今在哪高就?”
戚宝晖心如死灰,低着头不说话。戚荣昌只好代他说:“不成器得很,只能在家里帮忙做些小活。”
“哦——”雷朔恍然大悟似的,下一秒话头一转,“也就是说,一事无成?”
戚宝晖把头埋得更低了,戚荣昌脸上也挂不住,只能勉强赔笑道:“所以还得劳烦三爷您多多指点呢……”
雷朔彻底沉下脸,从沙发上站起来:“逃学,闹事,也没个正经工作,全靠爹娘养着,这样的人能做李家的女婿?我看你们也别把话说得太早,我那妹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现在她喜欢你戚宝晖,过两年还看不看得上你还真不一定。二位没事就请回吧。”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戚宝晖一肚子怨气,刚出公馆上了自家轿车,立刻向父亲埋怨起来:“你怎么能跟雷朔说湘湘的事?我俩八字还没有一撇,你怎么能在雷朔面前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