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光毛茸茸的脑袋,让他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前,轻声道,“听见了吗?它说它爱你。”
陆朝光动作一滞,不动了。
“你离开我以后,我反省了很久,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这几个月我一直想见你,可又怕惹你生气……”
梁震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梦里。
“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我其实回了滨州,就在给你打了那通电话之后……我明明是想道歉的,我想求你回来,可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那些话……我不想你搬走,也根本没有人要住这间屋子,我不想你走的……”
那天挂了电话后,梁震像在油锅里煎熬,当天下午就买了回滨市的票。
他运气不错,刚到家就看见陆斌的车停在院外。他等了一会儿,陆斌推着行李箱从家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回来了?”
梁震说不出话。
“是小陆跟你说的吧,你郑妈妈她,哎……”陆斌长长叹了口气,他低着头,肩膀压得很低,像背着很沉的东西,连头发也白了许多,“好在手术挺成功的,医生说甲状腺癌又叫懒癌,叫我们不要太担心……”
甲状腺癌?
梁震钉在原地,如遭雷击。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过来,那天早上,陆朝光明明都挣脱手铐逃了出去,为什么中午就回来找他。
他一定是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听说郑婉欣癌症要手术的消息,他害怕,他想要找梁震陪他回家。
可梁震都对他做了什么?
之后的事仿佛隔了层纱,梁震后来总以第三视角回忆那天的情景,像是灵魂飘在空中。
他看见自己坐上陆斌的车去了医院;他看见郑婉欣躺在床上昏睡,陆斌说她的术后指标不太好,人也总是觉得累;他看见自己坐在椅子上等待陆朝光,可他总也不来……
陆斌收拾着行李箱里的衣服,见他一直沉默地低着头,便告诉他这个时候陆朝光大概去食堂打饭了,他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下去找找。
梁震走出病房,茫然地环顾左右。他在走廊里摸索着,走过一扇扇病痛的门,在左手边看见了电梯厅。他随着人流走进去,没按楼层,也顺利到达了一楼。
他不知道医院食堂在哪,只是凭感觉选了条路一直走。一条走廊很快到了尽头,外面是一座小花园,只有寥寥几人在散步。他正要转身折返,余光却扫见右手边矮芭蕉挡着的墙角下,有个人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臂弯,蜷缩成一团。
梁震一眼认出那是陆朝光,他正想迈步走过去,却忽然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不过几步的距离,他站在走廊口,双腿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那天梁震是连夜走的。
他请求陆斌,不要把他来过的事情告诉陆朝光。陆斌担忧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
这件事始终横亘在陆朝光和梁震之间,陆朝光无法释怀,梁震也不能原谅自己。他们双双却步,遥望彼此又无法更进一步。
而今夜借着酒意,梁震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一切。
他在黑暗中与陆朝光对视,抖着手捧住他的脸颊:“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在改了,我真的跟过去不一样了,你看看我,小陆,你不能不要我……”
梁震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第二天,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间,是澜悦的公寓没错。昨晚的记忆姗姗来迟,梁震想起得越多就越绝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可为什么记忆突然中断了?
他要陆朝光原谅他,叫陆朝光不要抛下自己,然后呢?
梁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陆朝光呢?
陆朝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