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还以为梁震才是他亲儿子。
他爸更不用说了,揽着梁震的肩膀亲亲热热往饭厅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个谁,把门关一下。”
陆朝光敢怒不敢言。
家里的饭桌是长方形的,四把椅子,两边各两把,陆斌和郑婉欣理所当然坐了同一边,剩下另一边就只能他和梁震挨着坐——他们以前一直这么坐,陆朝光从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却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像是身上长出一块和梁震同极的磁铁,挨近了难受,可隔远了又怕爸妈看出什么。
“先吃饭吧,边吃边聊。”郑婉欣发话了,于是一家人开始动筷。
起先还是聊大学生活,问大二比起大一是不是更忙了。基本都是郑婉欣陆斌发问,梁震回答,陆朝光埋头吃饭,偶尔补充一两句,场面倒也和谐,后来陆斌两杯白酒下肚,又开始忆往昔。
“想当年你们连出生的医院都是同一家,妈妈们睡隔壁床,生日就差了几个小时。”
“是啊,那时候你们只有这么大。”郑婉欣比划了一下,语气也软下来,“震震是早产儿,生下来不到四斤,现在倒比小陆高出半个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说梁震出生时是凌晨三点多,突然下起雷阵雨,雷声特别大,所以取名叫“震”。
说陆朝光是在几个小时后出生的,那时雨停了,天光大亮,所以叫“朝光”,意为早晨的阳光,可后来陆朝光懂事以后觉得一声zhao不好听,就改成了二声chao,“大路朝光”,寓意也不错,就这么定下了。
陆朝光心想,又来了,这一扯又不知道要扯到猴年马月,他都快吃饱了,这话头才刚刚开始。他夹走红烧鱼的尾巴,吃是次要,主要是挑出肉里的Y形小刺,一根一根竖起来在碗沿上摆一圈,打发时间,好玩儿。
对面两人又说起梁震的妈妈梁洁,她总是很忙,梁震几乎就是在陆朝光家长大的。
陆朝光小时候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和梁震是亲兄弟,是双胞胎,见人就问他和梁震长得像不像。别人说像就开心,说不像就撒泼打滚,非让人改口。大人有时故意逗他,问你们既然是双胞胎,怎么姓都不一样?陆朝光张口就来,说他们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他妈妈叫梁婉欣……
提起这事,郑婉欣和陆斌到现在还乐得合不拢嘴。
陆朝光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梁震,这哥们倒听得投入,嘴角还挂着笑。
陆朝光都不知道这人怎么笑得出来。
“大学毕业以后什么打算?”陆斌问。
轮到展望未来这一环节了,陆朝光想也不想,说肯定要考研,想跨考去地质学什么什么的。
陆斌摆手:“没问你,我问震震。”
“……哦。”
陆朝光听见身边人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很清脆地一声响,要郑重宣布什么大事似的,他说:“可能还是要出国。”
陆朝光猛地偏过头看他。
梁震坐得很端正,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陆朝光盯着他左眼眉梢的那道小疤,那是他四岁时在家里的桌角磕的,以前梁震的头发没现在那么短,这疤被头发遮住,不大明显。
他对陆斌和郑婉欣笑了笑:“我爸早就定居在C国,我妈这几年也在往那边发展业务,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也会过去。”
陆朝光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刚刚吃了什么来着?哦,一条红烧鱼的鱼尾巴,搞不好是刺没挑干净,卡在胃里了。
郑婉欣看了陆朝光一眼,又转向梁震,问什么时候走,还回不回来。
梁震的回答含糊不清,要么是还没定,要么就是再看。
一顿晚饭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去了。
陆斌去厨房洗碗,郑婉欣收拾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