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俺家借给他们的粮票!”“还有看病借的钱!”
沈喻然静静听着,等他们七嘴八舌“算”到快三百块时,他抬手,打断了他们。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放下帆布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mostly是大团结(十元),还有一些零票。
他蹲下身,把手绢铺在地上,开始数钱。
“十块,二十,三十……”
堂屋里鸦雀无声,只有他低沉的数钱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和那些簇新的钞票。
沈小妮也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舅姥爷”。
他很高,蹲下来也比她高很多。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嘴唇抿得很紧。
他数钱的样子很认真,好像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妈那边的亲戚?她从来不知道妈还有这样的亲戚。妈以前总说,娘家没人了。
“两百八,两百九,三百。”
数出三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码好。
沈喻然把手绢里剩下的、大概还有几十块钱,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然后,他拿起那三百块,站起身。
“这里是三百块。”他把钱递向李老爷子,“买断李小妮和你们李家,所有的关系。从今往后,她是生是死,是穷是富,都跟你们,再没半点瓜葛。”
李老爷子看着那沓钱,手有些抖。三百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大伯娘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接。
“等等。”沈喻然手一缩,没让她碰到,“口说无凭。得立字据,按手印。”
“你……”
“不立,这钱你们一分也拿不到。”沈喻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很快,有人找来了纸笔。
沈喻然口述,让人写下“自愿断绝与李小妮一切亲缘及经济关系,自此生死嫁娶各不相干”的话,然后让李老爷子、大伯、大伯娘等几个主事的,挨个按了手印。
红手印按在白纸上,刺眼得很。
沈喻然仔细将字据折好,和那张泛黄的照片、信件放在一起,揣进怀里。
然后,他才将三百块钱,放在李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攥着钱,手还在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沈喻然不再看他们任何人。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李小妮面前,蹲下。
小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沈喻然看着她凌乱的头发,脏污的小脸,还有嘴角的血迹。他伸出手,不是打,而是用粗糙的拇指,很轻地擦过她的嘴角,抹掉那点血渍。
“疼不疼?”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李小妮浑身一颤,眼泪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下来。从爹妈出事到现在,被骂,被打,被推搡,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可就这么轻轻一句话,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喻然没说什么,也没替她擦泪。他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半旧的、但洗得很干净的深蓝色外套,抖开,裹在李小妮单薄的身上。
然后,他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他说。
李小妮愣住了,忘了哭。
沈喻然等了等,见她没动,微微侧头:“要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