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什么人的宅子?”
“回陛下,”李福定了定神,“应当多是朝中重臣或勋贵世家的宅邸。大昭立国百年,功臣之后代代相传,宅邸规模经过历代扩建修缮,自然非寻常官宦人家可比。不过……”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脸上显出明显的顾虑,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不过什么?”林天佑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不过有些宅邸,确实……确实逾制了。”李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只是这些事牵扯甚广,盘根错节,历任圣上……或许是为了朝局安稳,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奴才……奴才也不敢多言。”
“国库可还丰盈?”林天佑忽然话锋一转。
李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跳转如此之快,随即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国库……表面上看,账目还算平衡,但实则……寅吃卯粮,入不敷出。尤其是近年来,边疆战事不断,军费开支剧增,加之天灾频发,赈济开销巨大,府库空虚……已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了。”
“你在父皇身边服侍多年,依你看,父皇在位时做的最成功的三件事是什么?”林天佑的问题再次变得尖锐。
这……这他一个阉人,怎敢妄议陛下功过?
李福只觉得后背瞬间湿了一片,隐隐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陛下,这……奴才身份卑微,实在不敢妄议圣上功过,此乃大不敬之罪。”
“朕让你说,你便说。朕恕你无罪。”
李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太上皇做的最成功的三件政绩,依奴才浅见,一是平定西南边患,稳定了边疆局势;二是推行新税法,一度增加了国库收入;三是整顿吏治,裁汰了一批冗员。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这三件事,如今都已有反复之势,成效未能长久巩固。”
林天佑挑眉,也就是说,其实等于没怎么治好,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
“总结失败的经验了吗?”他继续追问。
“呃……这、这……”这可真说不得!
李福支吾半晌,额上冷汗涔涔,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陛下,太上皇自……自皇贵妃殿下失踪后,便……便心绪不佳,无心朝政,许多既定方略都搁置了,未能持续推进。朝政多由内阁处置,许多事……恐怕……未能尽如人意。”
“哦,”林天佑淡淡地总结,“也就是内阁大臣不行。”
“不!奴才没那个意思!”李福慌忙补救,饶是他身为大太监多年,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内阁诸位大人都是忠心耿耿、为国操劳的能臣,只是……只是后宫前朝,各方势力相互掣肘,盘根错节,有些事……诸位大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新帝这些个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要命,李福连忙伏低了身子,恨不得立刻飞到太和殿去,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问答。
求求别再问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林天佑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在远处站在大殿外,正带着一脸轻松笑容迎接他的太上皇身上。
后宫好像已经全清理干净了,所以这层掣肘按理说也不是问题了,看来这位便宜爹总算在退位前做了一件“好事”,否则他登基后要收拾的烂摊子恐怕还要更多。
“父皇。”林天佑走到近前,语气依旧淡淡,拱手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