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却依然不肯向后退让半分。
“哟,这不是李公公吗?这时辰可不早了,怎么不在陛下跟前小心伺候着,反倒跑到这王府门前吹冷风来了?”一个浑厚且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大门口的方向传来。
李福和万长山同时看向门口,只见方策一身紫金朝服,大步流星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院中。
在他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赵孟,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甲胄森严的持戈甲士。
“是啊!李公公还是赶紧回宫向陛下复命吧,这大冷天的,雪又这般大,可别冻坏了。”赵孟笑吟吟地附和道,目光锐利的扫过持剑方万长山。
李福见到来人,紧绷的心弦一松,立刻站起身,朝着方策与赵孟拱手行礼,语气颇为恭敬:“咱家见过方侯爷、赵将军。”
方策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李福,体贴地拍了拍他肩头积落的雪花,笑道:“李公公何必如此多礼?都是为陛下办差,快快请起。这里的事,交给老夫与赵将军便是,公公放心去忙,保准让陛下满意,绝不会误了时辰。”
“对对对!李公公您尽管放心回宫,这里头剩下的事,本将军自会料理得妥妥当当,绝不留半点首尾。”赵孟也抱拳笑道。
李福抬头看了看东方已隐隐透出鱼肚白的天色,心中飞快盘算。
将此事交给方策和赵孟,他自然是放心的,可这终究是自己为新帝办的第一件差事,回去之后难免要面对新帝的质询与不悦,心中终究是忐忑不安。
但眼看着天色将明,早朝时辰迫在眉睫,他作为大内总管,必须立刻赶回宫中准备诸多事宜,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今日可是新帝第一次早朝,万万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不再犹豫,朝着方策与赵孟再次郑重地拱了拱手:“那……此地便有劳二位大人费心了。今日相助之情,李某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图报。”
方策与赵孟相视一笑,目送着李福带着金吾卫,匆匆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之中。
方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万长山:“老万啊老万,你说你,怎地越活越回去了?”
“当年先帝尚在之时,你万长山于朝堂之上直言进谏,于边关之险挺身而出,那是何等的气魄与胆识?太上皇刚刚继位、政局未稳之际,你力排众议,稳定朝纲,又是何等的风骨与担当?”
“如今到了这把年纪,反倒要用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从龙之功,你糊涂啊!”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死都行,但是今日,他方策决不允许!绝不能让佑儿在史书上留下一个“逼死三朝元老、残害忠良”的污名与骂名!
万长山眼中复杂神色一闪,冷哼一声:“此一时,彼一时。你方家如今可是新帝的母家,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虽然刺耳,但方策却听得眉目舒展,很是得意。
新帝的母家!听听,简直顺耳极了!嗯,还是佑儿争气!可比自家不成器的小子们强出百倍千倍去了!
他给身旁的赵孟递了一个隐晦的眼色。自己则上前两步,拉近了与万长山的距离,长叹一声:“老万啊,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虽说政见时有不合,但也算得上是相交多年了。老夫的为人处世,你是了解的。今日之事,局势已然明朗,你又何必执着至此,赔上自己与满门老小的性命?”
第421章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只要你肯低头,老夫愿意以这项上人头担保,亲自为你向新帝求情,力保你万府上下周全,这难道不比玉石俱焚要好上千百倍吗?”
万长山握着剑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但……想到了府中尚且年幼懵懂的孙儿,想到了相伴数十载、如今已鬓发斑白的老妻,还有那些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仆从家将
……
自己一死固然痛快,可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真要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固执而一同赴死,或是流放千里,受尽苦楚吗?
眼中挣扎之色愈浓,他想到家中活泼聪颖、总爱缠着他讲故事的小孙儿,清脆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心中百味杂陈,苦笑道:“方侯,非是我不肯低头,只是……老夫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夫已是风烛残年,如今又站错了队,在这新旧交替的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万长山的立足之地?”
“还望老夫死后,侯爷能看在往日同朝为官的情分上,莫让我那一家老小因我之过,最终落得个曝尸荒野、无人问津的下场。”
言语间,赵孟已经悄然绕到了万长山身后,趁着他心神激荡、情绪悲恸之际,瞅准时机,一把夺去了他手中的长剑。
方策眼疾手快,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迅捷的闪身握住了万长山的另一只手腕,沉声道:“老万,你当真要放弃你万家上下数千条性命?”
“你这一死,看似一了百了,实则愚不可及!新帝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最忌朝臣以死相抗、以命相挟。”
“你此刻若自绝于此,非但不能保全家人,反而会激怒新帝,被视为公然挑衅,届时龙颜震怒,必是雷霆之威,株连九族之祸便在眼前。你那满堂的儿孙亲眷,你真忍心看着他们也陪你一同赴死,让万家血脉就此断绝吗?”
万长山被夺了利器,手腕又被方策牢牢钳住,自知已是砧板鱼肉,再无反抗之力,顿时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颓然跪倒在地,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
他何尝不知,自己这一死,非但不能保全家人,反而会坐实了畏罪自尽的罪名,彻底激怒新帝,招来灭门之祸。
可若是不死,他万长山一生自诩忠义,如今却要苟活于世,背负着叛主的骂名,又如何去面对那些因他而受到牵连的同僚与部下?
这真是进也难,退也难,仿佛置身于万丈悬崖之边,无论向哪边迈步,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方策见他心神动摇,松开了钳制的手,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恳切:“老万,新帝登基,正是百废待兴、广纳贤才之际。朝廷如今缺的不是阿谀奉承之辈,而是真正能办事、有经验的老臣。”
“你万长山为官数十载,处理政务、协调六部、稳定朝局,这一身经世致用的本事与经验,是多少年轻官员求之不得的?何必非要执着于过去,非走那条身死名裂的绝路不可?”
“只要你肯放下心结,诚心低头,向新帝表明悔过与效忠之意,新帝未必不能容你。咱们这位新帝,我深知其为人,绝非那等心胸狭隘、不能容人的昏聩之君。这一点,老夫可以用这数十年的声名与你担保,给你保证!”他说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可是知道自家外孙有多讨厌那些繁琐的文书案牍工作,老万只要展现出自己在政务处理、章程梳理上的卓越价值,佑儿定会对他刮目相看,予以重用。
再说,回京这些日子,他私下早已派人仔细查访过了,万长山过往所为,不过是在太上皇病重、朝局混乱之时,一时糊涂,被十一皇子拿捏住了软肋,以家人性命相威胁,才迫不得已替十一皇子做了几件违心之事。
大多涉及些无关痛痒的文书往来与信息传递,并未真正伤及人命,更无贪墨受贿的劣迹,论其罪责,远不至死,尚有戴罪立功的余地。
“老万,你且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方策的声音放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