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村,陈家。
吴知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被绑在刑架上,林天佑身穿龙袍坐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念了十八种酷刑让她选择,什么凌迟、腰斩、炮烙……每一种都让她吓得要死。结果竟然因为她没有及时选,被林天佑下令要十八种每个都试一遍!
在刀子即将划到身上的瞬间,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抱抱自己,手伸到一半,触到了一团温热的、软绵绵的东西。
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又滚到她怀里睡了。小丫头脑袋抵着吴知意的下巴,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襟,嘴唇微微张着。吴知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默默在心里发了个誓。明天。明天她就跟陈家人说清楚,然后离开。绝不能再拖了。不然真的要拖累他们了。
“咔嚓!咔嚓!”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脆响,吴知意侧耳听了一会儿,支起身子从窗缝里望出去。
陈大山正站在井边,手里端着一瓢热水,往井口里浇。
吴知意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带着细细的白雾,看得她一愣。屋里的温度,什么时候降到了这种程度?
“做噩梦了?”陈山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
吴知意轻轻应了声。“嗯。”
“应当是雪灾要来了。村子里家里没有修炕的,今夜怕是难捱了。快睡吧,明日一早村长应该会敲锣集合。你在家里陪着丫头就行。”
吴知意攥紧了被角,“好。”陈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吴知意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谢谢。
从山里回来,陈山一句话都没问,就像她忽然出现住在他家里一样,什么疑问都没有。
可吴知意心里清楚,陈山恐怕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有麻烦……可他为什么没有赶走她呢?还有意替她遮掩。
她躺回床上,丫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她的温度,又像一条小泥鳅一样拱了过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吴知意抱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了,爱咋咋吧。
雪灾。这个词她只在课本上见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亲身经历雪灾。明天,怕是走不了了……
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
“都起来!别睡了!快起来!”
年迈老村长的吼声像一声惊雷。几个靠得近的难民被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再睡下去就会冻死在这里!快起来!”
更多的人被叫醒了。很快,队伍里传出了哭声。一个年长的老人,在睡梦中被冻死了。他的女儿跪在他身边,哭得说不出话。
老村长牙齿也打着颤,举起火把,大声催促:“立刻收拾东西!能不带的都不带了!马上退回后方的驿站躲避!大伙动作快点!”
“村长!”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惊慌,“我们为何要退?再走三十里就到雁门关了!”
“三十里?”老村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就现在的天气,咱们这一路上会冻死多少人?”
“但是退回去只要五里地!只要到了驿站,我们就能活!七皇子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七皇子。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落在人群里,激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们听说过七皇子,传闻他是天神下凡,爱民如子,现在北胡退兵,北境人人吃饱穿暖都是因为七皇子!还颁布法令,不管是谁都可以免费领农具、良种开荒地种!攒够了工分还能换房子!他们就是冲着这些来的!
“好!听村长的!大家伙快行动起来!”汉子大吼一声,人群迅速躁动起来,不到一刻钟便整装完毕。
与他们一样的难民,在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还有许多支,但如这个队伍一般有此智者引领,组织纪律、行
动迅捷的却不多见。
距离雁门关最近的驿站里,李渡被楼下的动静惊醒。
他披着外袍走到楼梯口,驿站一楼涌进了大批难民,个个冻得面色青紫,驿站管事正在指挥人烧水、分发棉被,人手明显不够,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