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不太想去小卖部。在这里讲可以吗?”我说。
“……”程浩浩眼珠骨碌碌地转,没一会说,“也行。那就在这里说。”
“听说你画画很好,能不能请你帮我设计一副电子手抄报?需要有作图痕迹,不能使用ai……这个有奖金,如果拿到奖项,奖金全部给你,我再给你补双倍的。只要奖项归我们两个人就好了。”程浩浩一口气说完,等着我的下文。
这种孩子……在我们这里很常见。同学们总是乐此不疲地争夺各种奖项,无论大小,总之,大家在年少时就已经深入必须成为精英根深蒂固的思想。谁拿的奖越多,仿佛父母能够吹嘘的地方也就越多。
顾炊原在旁边听完了,慢悠悠地说:“不是……白雪认识你们吗?古代求人办事还知道先送礼呢,你们两个带两张嘴就来了。搁这儿狮子大开口呢?奖金才几千块钱,有白雪的一幅画贵吗?”
我忍不住瞄顾炊原一眼,我拿过一些奖项,但是很早就不再画任何商业性质的东西了。去画室里集训也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
“又没问你。”程浩浩翻了个白眼,双手合十地看向我,“白雪,男神,求求你帮帮忙吧。这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我知道突然跑过来跟你说这件事挺奇怪的……有空我们再详聊,你再考虑一下。”
小圆脸也接了一句:“好好考虑一下吧,真的拿到奖了我们为你做牛做马都行。”
等到两个人走了,顾炊原在我后面坐下来,说:“好像他爹妈是美院老师,从小给他上了不少艺术培训班,结果孩子没有一点艺术天赋,爹妈反正很不满意。原本打算再生一个,结果也没有生出来,只能这么耗着。”
好吧,这种事情很多。穷人会认为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不受经济所困的人反而又认为读书必须是本来就有的天赋。
“是家里有美院的皇位要继承吗?”我询问,指尖静静地摩挲着纸张。
“……”我和顾炊原对视,顾炊原先笑了出来,然后忍不住说,“你说的没错……人总是会产生莫名的优越感。一旦身处某个位置,理所当然地繁衍后代用来垄断这份权力。无论大小……连做生意的商人都知道只让自己的孩子来继承产业。”
前排的李慧听到了我们的讨论,扭头若有所思地过来问:“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吧,难不成发展成大企业要让外人来继承?”
我漫不经心地翻着纸张,不等我回答,顾炊原已经说了自己的想法。
“依我看嘛,我只能这么跟你讲。你从产业来看或许看不出来,那我们换一下位置,假如美院这种富有个人思想艺术的地方被垄断……那么显然会上演一出悲剧。那就是所有创造性思想都会被扼杀,因为评判标准已经改变,并非最有创造力的那一批人能够得到话语权,而是永远看谁的亲近势力更符合美的形态。这种美的形态又可以被命名为近亲繁殖,不说别的……只从血统上的近亲繁殖来看,任何事物只要开始近亲繁殖,必然会走向灭亡。”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想法!”李慧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我在原地鼓了鼓掌,轻轻地合并掌心又分开。我看向顾炊原眼底,他有一双富有洞察力的双眼,在里面能够看到一柄不断接近平衡的天平。
“小原,很厉害。”我说。
顾炊原双手撑在后脑勺后面,闻言云淡风轻地说:“小的思想不如白雪大人贤明万分之一。”
我们不约而同都笑了。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我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中午我和顾炊原去吃饭,没有碰到戚临泉。放学铃声一响,我收拾了东西。
顾炊原也收拾好了东西,对我说:“白雪,你要去画室吗?”
“不去了,”我说,然后了然地问,“你要去吗?”
“嗯,我去看看临泉,”顾炊原摸摸鼻子,“她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好。”我说,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分开了。
下楼的时候夕阳的余晖落在教学楼阶梯上,周围熙熙攘攘,风声掠过我耳侧,徐徐地吹起一抹晚夏的残温。
我的影子也在阳光下被无限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