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挪去了室内另一个活人身上。
那位昏迷了好些日子的财神爷,维持着本来姿势、僵硬地躺在阴影里,正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被打理过的金色长发仍然凌乱在血渍中,他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睛是亮的。
他的眼睛也掩在暗处,是晦暗的鸦绿色,安静地向怀序看来,缓慢地眨了眨。
“下一个词需要么?”他轻声开口。
怀序状况外地“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他就先怀序的回答一步虚弱又慢条斯理地继续下去,“太空、星舰、钢铁、老板……”
他的声音很好听,和怀序平常听的粗嗓门不一样。除了陈姨和几个阿姨,大概只有松先生的声音能同他媲美,但老师说话的语气很冷,公事公办、一板一眼,不像这人的声音……似乎是带着笑意的?
怀序点着纸上的墨迹继续看下去,意识到这人念的都是后面接的字词。他蹲在屋子里念了好几天、好多好多遍……
“不是说昏迷中的人听不见吗……”怀序喃喃道,指尖旋起耳边的发慢慢转了两圈。
身边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句自我介绍,“我是珀涅兰,我记得你的声音,是你救了我。”
怀序礼貌地报上自己的大名,又听珀涅兰气声询问,“是夏天的槐序么?”
小文盲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名字,其实也听不懂珀涅兰的意思,只知道大人们有时候会提起。和珀涅兰还不算认识的怀序嗯嗯啊啊应了,反正读音都相同,又不影响他叫人。
第15章 他在继续装晕。
珀涅兰仍在气若游丝地搭话,听着像命不久矣的可怜蛋,“谢谢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好经典的套话,几乎每一个到荒星的外来者口中都会出现这句话。
但这个倒霉蛋是星舰坠毁才来的荒星,没准真能出去也说不定……
怀序侧头打量这人片刻,捧着脸老老实实开口:“我救你只是因为你的生存仓很值钱,你之前跟我说救你就把生存仓给我,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珀涅兰诡异地沉默了两秒,回答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半撑起身,却没注意到上方的遮挡,脑袋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但咳嗽仍未停止,他只能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又撕心裂肺地咳。
怀序“啊”了一声,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这人刚醒来!但不代表他已经完全没事了!他得找陈姨来看看!
眼看着珀涅兰苍白的、缺少血色的脸逐渐咳得通红一片,怀序毫不犹豫地拉开铁门拔腿就跑,只给人留了一句简短的话,“我找人救你!”
半吊子怀序不会医人,只知道珀涅兰看上去惨兮兮的好严重。
少年印象里唯一医术好的就是陈姨了,陈姨才是他的主心骨。
陈清语拎着医药箱赶来时,小破房子的门还开着,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似乎是觉得平躺着毫无保留地面对门口相当丢脸,此时的珀涅兰正靠着铁皮,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腿上,安静地阖眼假寐。
怀序在陈姨跟前稳重得多,只小心拽着陈姨的衣摆,力道很轻,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姨身后,到自家门口才做贼似地探头往里头瞄一眼。
“……他起来了。”怀序小声道。
陌生人没有知觉的时候算半个物件,但有知觉会说话又重新成了陌生人。怀序终于迟钝地提起了防备心,但一见到珀涅兰惨兮兮的模样又诡异地放下了些许戒心,小幅度地扯扯陈姨的衣摆。
“……他刚刚咳得很吓人。”怀序说,又添油加醋地补充,“像是要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