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少年在人身边蹲下,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轻轻开口:“生死有命生死有命……我带你回去让陈姨救救你,你活不下来也不要赖在我头上……知道不。”
简单说罢,怀序垂眼看着满手鲜血迟疑了片刻,回身去找来了没装多少东西的蛇皮袋,倒过来抖抖,里头的零碎落了一地。
紧接着,怀序费劲地把蛇皮袋口套上了幸存者的脑袋上——如果那边是脑袋的话。
陈清语放下皮箱暂时歇脚,转了转受累的手腕。这里离街区不远,来来往往的人都算熟悉,她倒是不担心会有人来抢她的物资。
何况她是这片地界唯一的医生,一般不会有人不长眼来触她的霉头,除非想得罪了她日后受伤等死。
她浅浅喘了两口气,以手作扇扇了扇风,下意识想起手受了伤的怀序。日头毒辣,气温又高,这次去星舰残骸里弄到了点药品,等找个时间得给怀序换个药。
视线尽头能隐约看见自己的屋子,再往前不远就是怀序的小铁棚子。他们几个人有心给怀序弄个好点的屋子住,但小孩执意不要,说是自己住习惯了,但都是看着怀序长大的,他们都知道怀序只是不想麻烦他们。
怀序是个很怕麻烦的、很乖的小孩。
陈清语轻叹一声,刚拎起沉重的皮箱迈步,那边远远地跑来一个人,遥遥见了她就大幅度地招手,伴随满是焦急的呼唤,“陈姐!”
陈清语心头一紧,忙加快脚步一路小跑,那人也到了跟前,往来时的方向指,“立夏他、立夏他……”
中年人上气不接下气,大概是跑了很远的路才来的。陈清语心中腾起一阵慌乱,下意识揪住人的衣服,“小序怎么了?说关键的!”
“血!都是血!”中年人言简意赅,手上还不住比划,“都是!”
陈清语几乎是脑子里“砰”的一下,一瞬间什么也懒得想了,利落将皮箱塞进人手里,留下一句“给我捎回去”就迈开步子往怀序家的方向跑。
怀序很乖、很听话,很少跟人起冲突,也很少受伤。
他们从怀序一丁点大的时候开始养他,小孩身体不好、很难养,但是个很善良、很懂事的孩子。
怎么会都是血呢。
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呢。他那么怕疼。
陈清语很久没这么剧烈运动过了,路并不算长,但于她而言足够遥远,加上心焦如焚,生怕怀序出了什么事,跑到喉咙里呛得都是铁锈味,耳朵里头也嗡嗡得疼。
路上零星的血迹蔓延向她家的方向,陈清语心里有数,知道怀序受了伤应该是先往她那去,一路颠簸,努力做好了心理准备。
到时候要先安慰小序……不,应该先救治。如果实在严重,她再用点……也没关系。
直到陈清语的视线中终于出现她的房子,和房前靠着木墙坐着的小孩。
小孩身边摆了两个巨大的蛇皮袋,身上都是红红黑黑的痕迹。黑色是干涸了的血,陈清语对这种颜色再熟悉不过。
怀序一只腿曲起,手肘撑着膝盖,脑袋靠在墙上、双眼紧闭。黑色的长发贴上脸颊,脸上沾的有血也有土和灰,看上去狼狈至极。
陈清语强撑镇定,到怀序身前半蹲下身,颤着手先去探怀序的鼻息。
……均匀绵长。
她又去抓怀序的手腕,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怀序的脉搏。
……强劲有力。
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像只是睡着了。
怀序睡得很浅,手被人捉住的时候就隐隐转醒,睁眼时恰好对上陈清语担忧的目光。
“……陈姨。”怀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有点心虚。
陈清语决定直接问诊,一边解怀序手上染满血的绷带一边询问,“哪里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