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楼内丝竹婉转,脂粉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是京中最热闹的销金窟。
萧子寒本被一群狐朋狗友强拉着来散心,满脑子还在愁如何从商,如何为侯府分忧。
自从听了母亲的话,得知了李安然的真面目,就觉得后怕,每每想起,都是汗毛倒立。
想到母亲那句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有毒,他就觉得主动靠近他的女人都是要害他,要害侯府。
所以对周遭的莺莺燕燕半点兴致也无,只懒懒靠在软榻上,两眼望天,默默出神。
直到二楼雅间垂下的珠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入堂中。
满堂喧嚣,竟在刹那间静了半分。
他生得实在太好,好到近乎不似凡尘俗物。
他身形清瘦如月下修竹,肩线削得恰到好处,不似女子柔媚,亦无男子粗粝,是一种清艳入骨,雌雄难辨的绝色。
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瓷白,莹润得仿佛一掐便能渗出水光,灯下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晕,连脖颈那截纤细弧线,都美得令人屏息。
发是松松挽了个半髻,余下青丝垂落肩头,黑得像泼洒的墨,衬得那一张脸愈发白腻。
眉是远山含雾,细长而不纤弱,尾端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我见犹怜。
一双桃花眼似浸了秋水,瞳仁黑亮澄澈,未语先含情,擡眼时眼波轻轻一荡,竟比满室珠翠还要晃人魂魄。
鼻若悬胆,唇似涂樱,唇色是天然的浅粉,微微抿着时,带着未经人事的青涩与纯净。
明明是待价而沽的男倌,身上却无半分风尘气,反倒像一枝养在深雪之中的白梅,清,冷,柔,四般滋味揉在一处,勾得人心头发痒,又不敢轻易亵渎。
他身形清挺如竹,腰杆绷得笔直,半点没有寻常倌人的柔软谄媚。
此时他抱琴落座,似是随意的擡眼一瞥,清艳得像月下寒梅,又似山涧清泉,干净得不染半分风尘气。
他怀中抱着一架七弦琴,指尖纤细如玉,轻轻搭在琴弦上时,连光线都似柔了几分。
不笑,不媚,不卑不亢,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便将楼内所有美人的光彩尽数压下。
萧子寒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骤然一滞。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猛地填满,从前看过的美人,名妓,伶人,在这一刻尽数失色。
世间竟有这样的人,清如冰玉,艳如朝霞,纯如稚子,傲比冬梅。
他不是男子,也不是女子,他是一捧揉碎了的月光,是一滴凝在花瓣上的露,是萧子寒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真正撞进心底的,惊鸿一瞥的一眼惊艳。
从前他也算是流连花丛的纨绔,见过的美人成百上千,却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样心跳失控,血脉翻涌。
不是贪欢,不是猎奇,是真真切切的一见倾心,一眼万年。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男儿,他可以喜欢可以看。
北瀛民风政策都十分开放,同性相恋,女子做官随处可见。
女人都有毒,那他看男人总可以了吧。
此时少年落座,指尖轻拨。
琴声泠泠如玉石相击,清越,孤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清冷傲骨,与他的人一般,脱俗得不像身在这烟花脂粉之地。
萧子寒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望着他垂眸抚琴的侧脸,望着他微抿的唇,望着他随动作微动的衣袂,只觉得满心满眼,都再容不下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