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被迫维持的平静滑稽地对比着,景屹川亲昵的举动并不停止,不再是暴力了,他依恋地依偎着仰青,描摹他掌心的纹路,时不时叹气。
窗外的色调缓慢地变化,仰青的意识在明暗间反复摆荡,终于,景屹川离开了卧室。
潮水缓慢真实地退去,仰青的身体逐渐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结束了。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强撑着去洗了把脸,神志总算恢复了大半的清明。接着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穿过漫长的走廊。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气味,景屹川站在岛台后面,正不太熟练地把烤好的吐司往盘子里盛。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迟疑地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
浓烈的恶心感立时从仰青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景屹川清了清嗓子:“吃点东西吧,我等下开车送你回去。”
仰青一言不发,径直往门口走,果不其然,急促的脚步声追赶上来,伴随着景屹川的:“仰青,昨天的事,不能这么算了。”仰青根本没有在听,脚下不停。
景屹川当然发现了,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这只手。
它卡过他的腰,捏过他的下巴,掐过他的脖子。现在,它又来了。
景屹川还想说:“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完全是……”
仰青咬了咬牙,猛然转身反手,拧腕上挑,景屹川的手臂立刻被反拧到身后,整个人被迫转了半圈,胸口撞上了门板。如果再往上提,肩关节大概就会脱臼。
只是仰青没有力气再进行下一步。
药效虽然退了,身体的损耗却是实打实的,昨晚被动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体能,一时半会儿报不了仇。
他的手臂在发抖,如果景屹川想挣脱,只需要用力一甩,就能把他推开。
但景屹川没有动,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木门:“你想揍我就揍,告诉荣琛也行,我愿意承担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
这个蠢货该不会以为,自己会为此受伤自怜,一蹶不振吧?以为自己会去找荣琛哭诉,求老板帮自己讨回公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着谁来拯救?
仰青有许多话想爆发,失去行动能力,被本能和欲望裹挟时,他真的特别想把最肮脏的情绪都发泄到景屹川头上。
可是他更明白,对这种人,语言没有意义。
每一次申明,都是给他反驳的机会,每一次拒绝,不过是提供表演深情的舞台。
最好的回应,就是无视。
仰青冷漠地松开了他的手,把他往一边搡开,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堂还是昨天来时的样子,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接待台后的绿植郁郁葱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这座城市里,每天有无数的人在无数个房间里做无数的事,同样没人在乎。
仰青知道自己不是任何故事的主角。
他的身份是荣家之下的背景板,宴会厅里穿着黑西装的众多保镖中的一个。别说就这样消失了一晚上,就算彻底失去踪迹,能激起的波澜也极其微小。
他不为自己的出身和经历自卑,也可以做到不对任何人低头,唯独受不了昨晚那转瞬即逝的,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动摇。
那个瞬间,明明药物还没有彻底掌控他的身体,一切都还来得及。
原来他那么渴望拥抱,渴望被人注视。原来他并不希望,这一辈子,都只有他在消化自己的人生,而是能和人产生真正的联结,有人能看见他。
这才是整件事最见不得光的部分。
但偏偏,捅破窗户纸的是景屹川。
仰青站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回荣家。
司机一听地址笑起来:“哟……您住那儿?”
仰青把头偏向车窗,但司机难得拉到这么一个客人,忍不住要多说几句:“啧啧,我开了十几年车,也就去过两回。那车道,门口那大铁门,还有保安站岗,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