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这样的场景舟樾重复了无数次。他哭过求过挽留过,可每一次,薄雪棠都是不发一言地跳了下去。他追上去,抓住的只有空气。现在呢?他还会重复他好像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吗?
月光倾泻,落在薄雪棠冷白的面容上,愈发冰冷,又似乎有几分温柔。
薄雪棠看着他,说:“好。”
舟樾愣住了。这是无数次梦里,他第一次得到薄雪棠肯定的回答,以至于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薄雪棠,怕一眨眼,薄雪棠就从他面前消散了。
薄雪棠很认真地说道:“舟樾,我离开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那天夜里,舟樾睡过去,梦里却惊醒了好多次。每次脸上都全是眼泪,嘴里反复叫着他的名字,说着‘对不起’、‘不要走’。哪怕薄雪棠和他承诺过了不会再抛弃他,舟樾看向他的眼神里也藏着小心翼翼的惶恐和恐惧。
薄雪棠明白了,舟樾还没有从他离开的那段记忆里走出来。就像被主人抛弃过的狗狗,会变得格外乖巧又敏感脆弱,内心充满恐惧,时时刻刻都害怕再次被抛弃。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离开会对舟樾造成这样大的心理创伤。
解铃还须系铃人,薄雪棠想,噩梦从这里开始,就应该在这里结束。
薄雪棠动了动手,突然挣开了舟樾握住他的手。
舟樾浑身一颤,害怕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抖:“你、你刚刚说了好的!”
薄雪棠说:“嗯。可是你抓着我的手,我就不能给你一个拥抱了。”
舟樾怔怔地看着他,月光落进薄雪棠灰蓝色的眼睛里,好温柔好温柔。他也会用这种温柔又带着怜爱的目光看自己吗?他是在骗自己放手吗?自己能相信他吗?!
舟樾眼底天人交战,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交锋,最后,得到薄雪棠主动拥抱的诱惑太大了,舟樾紧紧地盯着薄雪棠,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薄雪棠张开双手,轻轻地把舟樾搂在怀里,很认真地说道:“舟樾,我希望你再想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想起的是这个拥抱。”
薄雪棠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他靠在舟樾的肩头,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香气钻进舟樾的鼻尖。
曾经从崖底灌上来、带着寒意和恐惧的风,此刻好像也变得温柔芬芳,山崖之下的黑暗不再是吞噬人的血盆大口,而是一片沉默而温厚的海,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舟樾轻轻地抬起手,回抱住薄雪棠。
月光和星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拥抱的影子投在崖边的石地上,看上去亲密无间。
“舟樾,看。”薄雪棠的手指指向侧边。
舟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崖边,不知何时飞来一群烟火虫,它们的尾部拖着细碎的金色光点,绕着两个人转圈飞舞,摇曳的光晕散开又聚拢,像是一场为他们两个人单独燃放的小型烟火。
薄雪棠伸出手,一只烟火虫落在他的掌心里,翅膀半拢,尾部的荧光一明一暗,一闪一闪的,他歪着头问舟樾:“好看吗?”
舟樾的目光一直落在薄雪棠的脸上,月光、星光、烟火虫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他的身上,美得好像天上的仙子。
舟樾轻声说:“好看。”
薄雪棠托了托手,烟火虫从他掌心飞走,汇入那群盘旋的光点里。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看向舟樾。
舟樾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仓促又有些笨拙地把手放在薄雪棠的手心里,手指僵硬地收拢,握紧。
薄雪棠回握住他,说:“下山吧。这一次,你抓住我了。”
舟樾喉咙有些哽咽,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嗯,我抓住你了。”
这一刻,舟樾不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