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那碟还在蠕动的白色虫子,绕过长桌走到莫问身边,弯腰凑近,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天真的恶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要吃完哦。不吃完的话,‘父亲’会不高兴的。”
他把碟子放在莫问面前,又贴心地摆好筷子,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莫问微微垂眸看着那碟虫子,一动不动,随即抬眸,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就这点花样?”
空气陷入寂静。
齐焱将一切尽收眼底,手背青筋暴起,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稳定清晰。
“周烨,还要多久?”
几人行至距离蛾子工坊还有五十多米的位置被迫停下脚步。
第一扇金属门出现了。
或许是觉得这个通道不会有人发现,守卫松散,监控中没有任何人关注这边的动静。
这对齐焱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刚刚花露水送来情报,人质中除了他们认识的几人,还有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位置很分散,像是故意被丢弃在不同的点位吸引他们过去一样。
齐焱闭了闭眼。
婴儿。
这种情况下,即便知道是陷阱,他们也不得不去。
周烨几人正在灰头土脸地用最原始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撬门。
“至少十分钟。这扇门是加固过的,密码锁有六重加密,硬破需要时间。”
周烨擦了把额头的汗,齐焱“嗯”了一声,迅速浏览着花露水刚发过来的资料。
十五年前,许椿林刚刚成为法医科主任,前途大好,却几次三番提出离职,说要照顾重病的妻子。
上级领导惜才,劝了好几次才把人劝下来,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灵活上班,让许椿林有更多时间照顾妻子。
可惜只灵活了一个星期,许椿林的妻子的病情突然急速恶化,没两天就一命呜呼了。
之后许椿林请了长假,期间去了趟国外,好几个国家,说是旅游散心,回国之后又重新投入工作,把孩子也从爷爷奶奶家里接回来,没再有什么异常。
长假,国外。
齐焱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莫问跟他讲的有关师父的点点滴滴。
许椿林对莫问很好,好到亲如父子,甚至亲生儿子都没莫问跟他亲。
第一次见面时齐焱就隐隐觉得许椿林对莫问的情绪似乎很复杂,心疼和爱是有的,但更多的。。。好像是愧疚。
愧疚。
什么愧疚能从初遇时一直持续到死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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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我说过了,下次见面,生死殊途。”
许椿林站在莫问身侧,微微发颤的手里正拿着那个要命的控制器。
莫问微微抬眸。
不过几个月没见,老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只有鬓角还残留着几缕灰。
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浑浊的眼珠。
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没有半分生气,只剩一片死水般的灰。
“师父,”莫问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身体还在因为第二次剧烈的电击不受控制地轻颤,“能告诉我原因吗?”
许椿林没有回答。
枯槁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又归于沉寂。
“原因?”
长桌对面,金发碧眼的男人先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