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
莫问已经站了出来,带好手套站在梯子前。
半截尸体还在上面,不能再等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齐焱在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低声道:“注意安全。”
莫问“嗯”了一声,踩上梯子。
铝合金在脚底嘎吱响了一声,没塌。
他上到顶,双手撑住棚沿翻上去,动作轻盈,棚顶轻微晃了晃就稳住了。
“绳子。”
周烨把担架绳抛上去,莫问一把接住。
他伏低身体往中间挪,每一步都踩在钢架交叉的节点上,防水布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始终没裂。
赤裸的下半身摊在深蓝色雨棚上,臀部一侧塌着,两条腿扭曲岔开,软塌塌地压在雨棚上,表皮磨出一道道蹭痕,沾着雨棚的灰尘、细碎屑。
莫问掏出相机,咔嚓几声拍完。换棉签取了血样,又用镊子从创口边缘夹出几粒细小的碎屑,装进证物袋。
他把半截尸体挪上担架,用绳固定好,朝下喊了声“放”。
底下四个人接住,平稳落地。
莫问没有立刻下去,他撑着棚顶边缘往右侧扫了一眼——
棚顶和墙体接缝的排水槽里,卡着一只红色高跟鞋,鞋跟朝上,鞋尖塞在锈蚀的铁皮缝隙里。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位,棚顶发出一声不太友好的嘎吱响。
“怎么了?”
齐焱在下面问。
“有一只鞋。”
莫问伸长手臂,指尖堪堪够到鞋跟,然后猛地发力一拽,整只鞋从铁皮缝里拔出来。
棚顶剧烈晃了一下,齐焱猛地伸手要接,莫问已经稳住了重心,翻身退回梯子顶端。
他把高跟鞋装进证物袋,下了梯子,递给齐焱。
“右脚的。”
齐焱接过来,视线如X光一样扫过去。
“全须全尾,我没事。”
莫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指了指棚顶:“等消防吧,这棚顶再踩一下估计就断了。”
齐焱收回检查的视线,视线落在刚刚运下来的半截尸体上。
莫问已经在旁边蹲了下来,声音平稳:“创口不齐,骨骼断面呈阶梯状碎裂,肌肉组织大面积挫碎断裂。。。。”
他仔细观察着断面,发现椎体、椎弓根骨质断面呈粉碎性碎裂,骨皮质有多次砍击形成的重叠砍痕。
骨茬尖锐且伴骨质崩裂缺损,从断端整体形态来看,基本可以与楼上的上半身确认同一肢体离断损伤。
莫问伸出手指,隔空在创缘上方比划了一下。
“第一刀入肉的位置砍在了第三和第四腰椎之间,骨茬上有明显的崩裂痕——说明这一下力道极重,但没完全砍透。凶手补了至少两刀,第二刀落在了同一位置,第三刀与前两刀的位置完全重合。”
周烨蹲在旁边,脸色铁青。
这种程度的暴力已经不是“杀人”两个字能概括的了,完全就是在行刑。
“这得用多大的刀?”
他的声音有点干。
“屠宰级别斩骨刀,或者重型加厚的砍山刀。”
莫问站起身。
“刃长至少60~80厘米,刃厚,自重沉,靠惯性破骨。普通人单手挥不动,凶手的力量远超普通成年男性。”
齐焱刚才听到一半忽然被一名现勘人员叫走,这会儿正好阴沉着脸单手拎着一把极重的屠宰级斩骨刀,从灌木丛另一侧绕了过来。
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氧化发黑。
现场倏地静了一瞬,负责拍照的实习警偷偷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默默往旁边站了站,离提着刀的齐焱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