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托已经被他胡乱扯下来,脖颈上那圈青紫的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愈发触目惊心。
好难受。
生理性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洗手池里,缓缓与流淌的水流混合在一起。
莫问又干呕了几下,撑着洗手台费力地喘着气,整个人都在抖。
他微微抬起头。
明灭之间,镜子里的自己忽隐忽现——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尾,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浅浅齿痕。
真狼狈。
上次这么狼狈的时候还没和齐焱在一起。
他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不该把齐焱牵扯进来。
如果没有把齐焱纳入到行动计划里,齐焱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他们的确并肩作战了。
他和爸爸和妈妈也曾。。。并肩作战过。
爆炸时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倒放,定格在妈妈倒下时说的那句“莫问,活下去”上。
如果他活下去的代价是所爱之人的牺牲。。。。他真的还有必要活下去吗?
莫问缓慢地直起身,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具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尸体。
惨白的皮肤,青紫的脖颈,泛红的眼尾,嘴唇上那道浅浅的齿痕。
他盯着那张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莫问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卫生间忽然安静下来,声控灯在这片安静中灭掉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住。
黑暗里,那些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莫问,活下去。”
“莫莫,别怕。”
妈妈让他活下去,齐焱让他别怕。
可如果齐焱死了呢?
如果像爸爸妈妈一样,从他生命里被硬生生撕掉呢?
他还能活下去吗?
声控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亮了,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镜子里的那张脸又清晰起来。
眼眶红得不像话,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至极。
莫问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不,不对。
不该这样。
莫问不该这样。
莫问不该在凌晨的医院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哭。
莫问会冷静地分析局势,会精确地计算每一步的得失,会在废墟里找到最安全的逃生路线,会在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克制住求生本能不进行任何挣扎。
他得坚强,至少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
莫问抬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力度太大,擦得眼周皮肤泛起了更深的红。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他感觉到快要碎掉的灵魂在一片一片地被他捡回来,慢慢被拼回去。
每一片都贴得不太齐,边缘参差,但勉强拼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半分钟后,莫问重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镜子中人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还是大意了,差点儿就让Lucifer得逞了。
他直起身,把颈托重新扣好,魔术贴撕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响了两下。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对着镜子,把脸上最后一点水渍擦干净。
纸巾拂过眼尾的时候,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