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莫问依然低着头,脖颈弯出一个有些脆弱的弧度。
侧脸的线条绷着,嘴唇抿得很紧,几乎没什么血色。
他没看齐焱,也没敢再看那份资料,目光虚虚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感受到齐焱的视线,莫问呼吸放得更轻更缓。
他像一个真正的囚徒,无助地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莫问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地面对这件事。
可直到把资料交出去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内心深处究竟有多害怕。
多害怕。
多恐惧。
齐焱是那个能将他从泥沼中拉上岸的人,是无边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炙热火把。
齐焱对他的心意他感受得到。
如果他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他很乐意跟齐焱共度余生。
可惜他不是。
陆晨有一句话没说错。
他是怪物。
他的确是怪物。
一个需要靠着基因药吊着命的怪物。
他不知道齐焱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他。
他不知道齐焱喜欢的是那个冷静工作的莫法医,还是早就碎成一块一块的莫问。
他以为他能平静地接受任何结果,可把资料递出去的那一秒他才发现他根本接受不了落回泥潭的绝望。
他甚至开始后悔不该这么冲动。
他祈祷齐焱不要讨厌他。
不能接受这样的他也没关系,不要讨厌他就好了。
莫问紧张得胃都有些痉挛,凄凄凉凉地疼着,疼痛倒是让他稍稍冷静下来一些。
“莫莫。”
他听到齐焱在唤他的名字。
声音低哑,像平静的水面。
莫问小小地松了口气。
只有齐焱自己清楚水面下潜藏着什么样的汹涌波涛。
莫莫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鲜血淋漓、最不堪承受的伤口,一层层剥开,展露给他看。
莫莫在交付。
交付的不是喜欢与否的答案,而是全部的自己,包括那些正在溃烂、注定走向沉寂的部分。
齐焱其实从母上大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信息,但并不算完整,只知道莫莫的疼痛接收器似乎出了问题,需要靠药来维系痛觉。
他从未想过这个病进展到最后会变成这种“活死人”的状态。
“莫莫。”
齐焱又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莫问终于极慢地抬起眼帘,看向齐焱。
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狡黠或清冷,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紧张,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蜷缩起来的恐惧。
像一只明知自己爪牙无用、却还是本能地露出柔软腹部的小狐狸。
齐焱的心碎了一地。
他来不及捡,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小心翼翼的狐狸紧紧抱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莫问,莫问。”
他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唤他的名字。
齐焱心疼得要疯了。
莫莫刚刚根本不是要拒绝他,而是想问他,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还会不会喜欢他,还敢不敢喜欢他。
傻狐狸。
坏狐狸。
笨狐狸。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