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皮肉撕扯,冷汗浸透了衬衫,又被夜风舔成冰冷的铠甲。
他不在乎。
他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西北角三层的几个窗口。
狙击手就藏在那里,枪口始终对准他的狐狸。
莫问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人的目标是自己,也只有自己能把那人引出来。
齐焱已经受了伤,行动能力受了很大影响,能在原地待着就在原地待着。
那人的目标是他,可其他亡命徒的目标就不仅仅是他了。
齐焱留在原地打掩护观察形势是最优选择,这一点他很清楚,齐焱被踹了一脚之后也很清楚。
从刚才起他就隔几秒往外扔个东西,几次下来齐焱和警方狙击手应该能找到对方的大概位置,现在只等──
“莫莫,”齐焱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十点钟方向,三层红砖楼,西侧第三个窗口。确认狙击点位。我们的人已经在对面架好了。”
莫问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地形图。
红砖楼与他的直线距离约八十米,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报废车辆堆积场。
警方的狙击手在东南方向的制高点,理论上已形成交叉火力压制。
但陆晨就在狙击手身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不在乎暴露。
或者说,对方要的就是暴露。
“齐焱,”莫问终于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伤。”
“我没事。”齐焱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混不吝的调侃,“就是腰子可能漏了点气。等你回来给我补补。”
这种时候还能贫。
莫问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脚边。
那里躺着一具报废汽车的后视镜,镜面虽然破裂,但还能反光。
他缓缓伸手,将镜片捡起。
-
红砖楼三层。
陆晨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一丝怪异的笑容。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狙击手。
那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瞄准镜。
“他在想怎么出来。”陆晨轻声说,像在点评一场有趣的棋局,“你说他会选左边还是右边?还是。。。往上?”
狙击手没理他。
陆晨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齐焱在东南角的集装箱后面,腰上中了一枪,血应该流得差不多了。但他还能开枪,刚才那几枪。。。。真准啊。”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痴迷与怨恨,眼神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可是啊。。。”陆晨忽然凑近狙击手耳边,声音压低成气音,“他眼里有太多东西了。警察的规矩,战友的命,还有那只怪物。。。牵挂太多,枪就会慢。”
狙击手依旧沉默。
“但莫问不一样。”陆晨退后半步,笑容加深,“他眼里只有目标。所以你瞧,他现在在计算,计算风速,计算弹道,计算我们俩的位置,计算怎么在零点五秒内穿过那片开阔地,顺便可能还在计算怎么弄死你。”
他顿了顿,笑意渐冷。
“所以你不能给他那零点五秒。”
。。。。
莫问将破碎的镜片缓缓探出掩体边缘。
镜面角度经过精细调整,首先映出的是东南方向警方的狙击点位。
绿色激光瞄准点的光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里。
然后镜面微移,扫向红砖楼。
三楼窗口。
他看见了瞄准镜的反光,看见了狙击手半张冷硬的侧脸,也看见了站在狙击手身后半步的陆晨。
陆晨正看着他。
不,是通过镜片反射,与他对视。
那一刻,莫问看见陆晨咧开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