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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夫人是周明晏生母,她承受的煎熬痛苦可想而知。
庭中已是一派秋日光景,草木萧疏,唯有廊下几盆菊花开得茂盛。下人将他们引至后堂,回廊里便传来剑风呼啸之声,走近便见一道轻捷身影,于闪亮剑光中游走穿梭。
舞剑的是周夫人,她一身利落短打,云鬓高高盘起,身姿舒展,步伐轻捷,一招一式收放自如,剑光掠起凌厉秋风,席卷庭中落叶,剑锋划破碧空,裹挟着锋利凛然的杀意。
周夫人抬眼瞥见了他们,却并未停手,示意他们待她将这套剑招练完,于是姐弟二人在廊下驻足,待她走完一套剑招,收剑入鞘,方上前见礼。
周夫人双颊泛红,用衣袖拭了拭额上薄汗,邀他们入座看茶,笑道:“那时思婧第一次来,我们在廊下看你舞剑,而今也让你看看我的剑招,比起你的如何?”
周夫人出身将门,弓马娴熟,剑术刀法皆师从名门,还给过思婧不少指点。
周夫人泰然自若,姐弟二人都松了一口气,孟思婧接过茶盏道:“义母您没事就好,近来朝中乌烟瘴气的,您在府中练剑就好,别去理会那些混账话!”
周夫人淡淡一笑,看向她道:“宫里情况如何?”
“义母放心,陛下圣明睿智,明察秋毫,怎会听信那些挑拨离间的跳梁小丑?长公主也是不信的。”思婧宽慰她,孟又忿忿攥紧茶盏,“等着吧,若是有人当着我的面造谣,我见一个教训一个——”
孟思昀低声道:“思婧!”
孟思婧悻悻咽下尚未出口的狠话,低头喝茶。
方才在廊下,周夫人舞剑的英姿,那似曾相识的一招一式,无不让孟思昀想起周明晏,想起今春他们对坐论边策,烹茶校兵书,他为周明晏拨弦,周明晏在琴声中为他舞剑的模样,心中止不住怅惘失神。
母子连心,剑法一脉相承。周夫人面上从容不迫,孟思昀却从她的剑法中看到了怒意,她是在用剑掩盖她心中的波澜,亦是在发泄怒火。
独子深陷困境,做母亲的如何能平心静气,可剑锋斩得断明枪,斩不断暗箭,也洗刷不了污名,更塞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闭目塞听无济于事,诉诸武力同样无用,要破眼下的危局,他们需要更切实的办法。
“夫人不必担心。”他语气沉静坚定,却也觉得言辞苍白,“我们定会设法为元……为侯爷洗刷冤屈,也会查明真相。”
他双唇被热气润红,苍白面色上眼下青黑却分外明显,周夫人眉心微动,眸间掠过心疼,道:“多谢你们。国公府这些年,经历的风浪不在少数,我信天理昭彰,也信清者自清,那些人伤不到我,我也不会同那些人置气。”
她眸光晶亮,眼底俱是国公夫人的坚毅果敢,继而微微蹙眉,面上又现出为人母者的焦灼和柔情:“可我担心晏儿。接连失利是事实,毫无音讯也是事实,不知他情形究竟如何……”
见她面色凝重,姐弟二人心中亦像有巨石压落,孟思昀低声道:“夫人有何猜测?”
消息传来,孟思昀心急如焚,可他并非公门中人,孟思婧、裴治等人在朝中资历尚浅,远不如国公夫人消息通达、远见卓识。
周夫人沉吟:“北境地广人稀,军队深入荒漠,消息不通亦有可能。”
孟思昀果断道:“但以侯爷治军之才,绝不会因一次失利阵脚大乱。”
他口气斩钉截铁,毋庸置疑,周夫人赞许地望他一眼,道:“是,所以现下情形,晏儿极有可能是被人陷害,许是情报走漏,也许是粮草不济,也许是……”
三人商议许久,自日薄西山一直到夜色渐深。姐弟俩告辞,周夫人将他们送至门首,忽而听到一阵嘈杂声,有人正在破口大骂,家丁劝止声都盖不住。
三人循声过去,只闻一阵浓郁酒气
,门口站着个游侠打扮的醉汉,醉得脚步踉跄,东倒西歪,扬手指着侯府门首的灯笼,面红耳赤地大骂周明晏勾结蛮族,卖国求荣。
见周夫人都被惊动,家丁们急着上前拉扯,让他别在靖安侯门口撒酒疯。
少年义愤填膺,甩开几个家丁,醉眼斜睨着侯府大门,厉声道:“什么靖安侯,投敌叛国的人哪配做什么靖安侯?!”
他酒气上头,牟足了力气要继续骂,冷不防颈上一凉,长刀闪着凛冽月色,抵在他颈间的一瞬,寒气几乎将他的肌肤刺破。
孟思婧攥紧刀柄,刀刃挑起他的下颌,垂眼在那张醉脸上扫了一眼,不屑道:“哟,他不配做靖安侯,你就配了?”
对方全身一震,待看清出刀的是个女子,将她误认为了侯府家眷,醉意之下竟恼羞成怒,骂道:“怎么,被人说中,还要杀人灭口吗?”
孟思婧气得青筋暴起,刀刃一翻,只听一道清润声音道:“慢着。”
醉汉抬起眼皮,醉眼朦胧里,看到那持刀女子身后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清婉端秀的美人面,如同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漂亮的眼睛却是沉冷如冰,月色刀光点染其间,映出怒意灼灼闪烁。
孟思昀冷冷瞥着那醉汉,嗓音清冷如削金断玉:“你身在京城,却口口声声说靖安侯投敌叛国,是亲眼看见,还是亲耳听见,有什么真凭实据?”
“这……这全京城都传遍了,谁不知道!”
“全京城都传遍的事情就是真的吗?去冬今春,靖安侯在雪岭大败萨汗军,退敌百里,不是真的吗?靖安侯数年镇守边疆,战功赫赫,圣上钦封他为靖安侯,不是真的吗?而今他只是败了几次,尚不知真相如何,如何就能断定他卖国求荣,又如何能被你这等宵小信口雌黄?”
孟思昀冷笑,如玉面容清绝无双,眉眼间不屑不齿却锋利无匹:“他子承父业,沙场浴血时你在哪里?他习武练兵,排兵布阵时你在哪里?他经营边疆,富民安邦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他深入大漠,寻找战机,你又在哪里?”
他垂眼看着那醉汉,道:“哦,你在这里,在靖安侯府门前哗众取宠,惹是生非。不知你来闹这么一遭,和你打赌的人能给你几个酒钱?”
他嗓音并不高,字字却如凛冽冰锥扎进肺腑,又像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醉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五内翻涌,哇一声吐出来,又被自己的秽物呛得连连咳嗽。
刺鼻气味四下蔓延,孟思昀蹙眉,懒得再看醉汉一眼,转身对周夫人道:“夫人,能否将此人交给我,我想查一查这谣言的来源。”
周夫人点头,家丁便将那醉汉架走。孟思婧冲那摊秽物啐了一口,对周夫人道:“义母,需不需要我多派些人手来帮忙,省得总有鼠辈在此嚣张?”
周夫人笑道:“不必了,多谢你们。”
她抬起下颌,眸间漾满银亮月色,道:“实不相瞒,之前我很忐忑,我的儿子,我自然会信,旁人无法干涉,亦不在意,可你们不同。”
她口中说着“你们”,目光却格外停在孟思昀身上,嗓音微微哽咽:“对晏儿与我而言,你们很重要。今日你们来,我便安心了。”
秋风拂过衣摆,风中人影更显单薄,月光洒落周夫人肩头,乌云般的发间闪着细微银光。
孟思昀眼眶发热,心间溢上酸楚,拱手道:“夫人安心便好,保重身体,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搭救侯爷。”
周夫人点头道:“我知道。”她顿了一顿,望着他苍白的脸色,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