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有口难言,愈发委屈:哪是开窗进了凉风,分明是开窗进了淫贼!
孟思婧心思直率,见孟思昀这么说便深信不疑。孟思昀接着说长公主那边离不了她,反正她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不如早点回去。
孟思婧不愿走:“谁说我帮不上什么忙, 从小到大你哪次生病不是我照顾的?”
孟思昀乖巧道:“就是因为小时候麻烦阿姐太多,现在才不好意思。再说那会儿我不通医理,现在我懂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且放心回去吧。”
“有数还把自己搞着凉?”
孟思婧正要开始埋怨,见孟思昀偏头过去低声咳嗽,嗔怪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哼了一声道:“……算了,姑且再信你一回。”又见他衣衫单薄,“不是说那件绒褐披风已经做好送来了吗,怎么不拿出来披上?”
还提那披风呢,那日被揉得满是褶皱,早被凡心收起来压箱底不见天日了。孟思昀瞥凡心一眼,笑道:“那衣服是外出行旅穿的,再说我现在热着呢,用不上。”
孟思婧见他神志清明,略略放心,她仓促告假,本就于心有愧,摸摸他汗湿额头,又叮嘱了凡心许多,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但她直觉敏锐,总觉得有哪处不自然,走到门口又转身问:“我说,这么急着催我走,该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孟思昀靠在床头,高热在他白皙面颊烧出晚霞般的晕红,虽是病容,却透出几分别样的娇艳:“确实有。”
他冲凡心手里的药碗抬抬手:“药太苦了,姐姐走了,我好偷偷寻点桂花糖来吃。”
有闲情雅致玩笑,可见没有大碍,孟思婧朗声大笑,特许他多吃几块桂花糖,一掀帘子走了。
房里只剩主仆二人,凡心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糖,低眉顺眼地放在孟思昀手边。
孟思昀垂眸瞥见,不由失笑:“你如今也是自有主意了,谁让你叫她来的?”
凡心低声道:“是我自作主张,可公子病得这么重……”
孟思昀叹道:“叫她过来我便能好了么?”
他无意责怪凡心,只是孟思婧过来于事无补,他还得分神出来隐瞒她,病中烦躁,话便尖锐了些。
孟思昀待凡心素来言语温和,如此语气便算是很重了,凡心眼神颤了颤,手指拧紧衣摆,鼓足勇气道:“可、可万一他再来呢?只有大小姐是他的对手……”
孟思昀心底一悸,种种靡乱回忆袭上心头,身上那些交织斑驳的红痕像在一瞬齐齐烫了起来,他低了眉:“……他不会再来。再说,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右手抚上胸口,隔着为了在孟思婧面前遮蔽红痕而穿上的重重叠叠的里衣,触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心跳。即便只是对着亲密无间的奴仆,要他亲口承认这点,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虽则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孟思昀承认,凡心仍是忍不住愕然,望着孟思昀虚弱模样,震惊很快转变为愠怒,声音也大了:“可他都没对公子表明过心意!一边堂而皇之说媒选妻,一边趁人之危,始乱终弃,这就是堂堂靖安侯的体统?”
“凡心!”孟思昀低声喝住他,“那你要他怎样?我又不是女子,难道还要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我进门,才能做这事吗?”
凡心被他问得怔住,一瞬间觉得公子还不如女子,女子尚能大胆表达钦慕之意,甚至谈婚论嫁,遭了欺辱也能对簿公堂。但公子不同,万般心事不能宣之于口,受了这般大的委屈都只能守口如瓶,忍气吞声,连为自己讨个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孟思昀眼角红晕未退,看人时眼神便格外憔悴隐忍,凡心本就是心疼他,见他如此更是眼眶酸涩,颤声道:“可、可他也不能这样,公子高热不退是炎症所致,是他色迷心窍,毫无怜惜之心,即便公子有……有……可毕竟
也是男子,他怎能……他怎能……”
孟思昀脸皮薄,不肯让凡心为他擦敷伤处,但从他索要的药膏也能看出一二,何况还有那满身的红痕,越向下越不堪入目,腰腹处甚至连指印都清晰可见。
之前是美玉无瑕,现在却成了一夜雨疏风骤后绿肥红瘦的海棠。公子从小身子弱,孟家上下娇贵得很,破点皮儿都要心疼半天,如今被这登徒子糟蹋成这鬼样子,要凡心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我说过了,他是中了药,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孟思昀疲惫地移开目光,“这事不必再提,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一语提醒了凡心,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抹了把眼睛,换了语气道:“已经派人去查了,那别院是国公夫人的嫁妆,数年来亦是国公夫人陪嫁小厮在打理,明面上与陆家并无关联,但国公府为办寿宴请了不少杂役,厨娘、伶人、鱼龙百戏班子都有,况且席上宾客也不少,那****也并非罕见品种,想知道谁在侯爷的酒上做过手脚,难度实在不小。”
那日孟思昀从周明晏身上嗅出****气息,知道是有人暗中加害,送走周明晏之后便着凡心去查。
对此僵局他早有预料,可心下仍隐隐失望,思忖片刻,又问:“靖安侯府那边呢?”
“侯爷也在查,我们查到的线索他也都知道,不过他那边也没什么进展。”
果然,孟思昀了解那****的药性,周明晏会记得自己中过药,但不会记得此后发生的事,不会记得自己逃离宴席,误入了谁家别院,在如酒般的夕阳里,在迷醉疯狂之中,攀折了谁家的海棠。
这背后暗算之人心思毒辣,手段也龌龊,老夫人寿宴上女客众多,如果周明晏药性发作时冲撞的不是自己,而是哪家的夫人或小姐,轻则颜面扫地,重则有杀身之祸。
万幸,那人胆大包天,行事却不够缜密,竟让周明晏逃出了宴席,眼下只怕也在捶胸顿足。
可笑,之前是周明晏身在局中,他挂心悬胆又无可奈何,如今他也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却依然帮不上周明晏什么。
凡心端详他的神色,以为他是有些气馁,忙道:“公子莫急,我们的人会继续去查。”
孟思昀摇头:“查不到也罢,横竖是谁我们都清楚。”
凡心忿忿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吗?”
孟思昀莞尔一笑:“不会。”
凡心想了想:“公子说的是,侯府肯定比咱们有手段,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孟思昀拈了块桂花糖,道:“咱们静候佳音便好。”
他倒不担心这个,幕后黑手定是那个人,必然跑不了。他担心的是周明晏,那****及时行房便可解,于身无碍,但会神思昏沉许久。
他不欲暴露身份,不好给周明晏施治,只能仓促把人送回侯府,不知道他有没有请大夫,现下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额头的热度似乎又上来了,隐秘处的伤口阵阵酥麻,他恍恍惚惚,心如飞絮,不知心间漂浮不定的,是庆幸,还是遗憾。
那日的事,周明晏当真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周明晏再度睁开眼睛,已是身在侯府,斜阳夕照,在熟悉的锦榻上落下数道金黄日影。
国公夫人守在榻前,见儿子醒来,先是松了口气,命仆人端醒酒茶过来,随后又往他肩上拍了一掌:“怎么喝成这个样子,这酒量比你父亲可是差远了!”
他口干舌燥,耳畔似闷闷敲着重鼓,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