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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1页)

凑到父亲身边,眉飞色舞道:“坊间正传得沸反盈天,周明晏为筹军费加征税赋,还是父亲手段老辣,周明晏终于声名扫地了!”

陆之韦不语,兀自翻过一页文书。陆准的奉承泥牛入海,神色中掠过些许愤郁,但得意之情很快占了上风,贴在陆之韦耳边,低声道:“父亲,要不我们趁热打铁,找几个御史参他几本,让他滚回北疆去……”

陆之韦眼皮一抬,把手上的文书往案上重重一甩,吓得陆准一个激灵,退后三步,险些撞到身后的多宝格。

陆之韦本就心情郁郁,见独子这副慌乱模样更是烦躁,劈头骂道:“你什么时候能沉得住气?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周明晏是何等人物,这点风浪就能奈何的了他?他手里还有兵权,他带来那些镇北军精锐还在城外扎着,你觉得他会束手无策由你摆布?”

他的怒火并非全无来由。自回京以来,周明晏先是受封侯爵,又屡屡出入宫中,与李擎相交甚密,拟了不少颇为碍眼的诏令,同时对自己的示好笼络毫不理会,当众驳斥陆准,又谢绝陆秋和,立场已是不言而喻。

征税一事,的确是陆之韦利用周明晏此前整备军务、犒赏将士的上书借题发挥。如此引得民怨沸腾,周明晏麾下士兵迟早会和百姓起冲突,便可小事化大,令周明晏身败名裂,逼李擎除了他的兵权。

臭名昭著、失尽民心的将军,不再是心腹臂膀,反而是污点软肋,即便李擎再惜才,也不能不舍了他。

陆准目光短浅,只听到坊间舆论,陆之韦却知道事情并未全然按他的料想发展。他本以为周明晏麾下将士清高骄傲,听闻如此非议必会忍无可忍,但镇北军始终军纪严明,哪怕被百姓当面指摘非议,也始终隐忍克制,对民众秋毫无犯。

周明晏治军之能如此,令陆之韦惊异,更令他愈发起了爱才之心。陆党虽然势大,但他麾下并无一呼百应的将才,陆准虽为玉麟卫中郎将,但玉麟卫大将军杜乘风向来态度模糊,深不可测,他并不十分相信。

如果周明晏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他驱策,该有多好,可惜,可叹,可恨!

陆准挨了这突如其来的一顿骂,既晕头转向,又十分委屈,扶着书柜站稳,颤声道:“父亲……”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若不是你一进城就惹了他,又搞黄了你堂姐跟他的好事,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陆准垂头丧气,彻底不敢说话了,陆之韦望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案牍公文,越说越气:“要是你有他半分出息,我何至于一把年纪还要——”

他怒目圆睁,嗓音哽住,把后半截话吞了下去,长袖一甩:“出去!”

陆准不敢再触父亲霉头,弓身退出书房,表情恭顺,牙关却暗暗咬紧,转身步下台阶,一脚踹在阶旁一盆牡丹盆栽上。

捧着请帖的小厮进得院门,见此情景,吓得立在原地。陆准抖了抖靴子上的土,扫了他一眼:“什么事?”

小厮战战兢兢,奉上请帖:“齐国公府老夫人过寿,送了帖子来请相爷夫人和少爷小姐过去……”

陆准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请帖,类似的宴席寿筵数不胜数,他本不在意,心下却忽然一动,问:“国公府还请了谁?”

京郊不远处有一枕霞山,山势平缓,比不上五岳名山雄奇,但烟云秀媚、翠屏如画,自有一番清新景致,厌倦了京城喧嚣浮华,来此便觉心旷神怡,是以城中王公贵族争相来此修筑别院,踏春赏景、避暑消夏。

山间别墅以清静为佳,愈是豪门的别院地势便越高。齐国公府别院接近山巅,这几日正在筹办老夫人寿宴,笙箫齐奏,响遏行云,悠扬乐声在山脚处都隐隐可闻,一派仙乐风飘、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齐国公是老牌勋贵,根基深厚,贺寿者中嘉宾如云,京中有名有姓的勋爵悉数到场,周明晏亦在座中。

他与齐国公府来往不多,来此一是收了请帖,来为老人家贺寿,二来也为深入这些京城权贵之间,摸清派系势力,探听虚实口风。

收权固位固然是朝堂上的较量,但战场绝不只在朝堂,牵扯的也不仅仅是朝中文臣武将。勋贵们并非都有实职,但人脉广泛,财力雄厚,虽不在朝堂,朝堂却有他们的影子,李擎若想谋定大事,他们的支持至关重要。

他先向老夫人贺寿,祝她椿龄永继,松鹤延年,随后把盏席间,饮酒攀谈。虽说加税事件沸沸扬扬,但毕竟没加到王公勋贵们头上,明眼人更看得出这其实是李擎与陆之韦间的龃龉,勋贵们对之多是事不关己两不得罪的态度,故前来向周明晏敬酒之人依然络绎不绝。

周明晏姿态得体,一一应对。不经意间抬眼,瞥见陆准立于人群之中,但对方对他似乎并不在意,转眼便消失了。

周明晏也无意与他纠缠,兀自饮酒。宴席过半,宾客渐渐酒酣耳热,周明晏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国公府财大气粗,寿宴办得豪奢,席上全是珍馐美馔,酒亦是最顶级的流霞酿,醇香甘冽,但酒性不烈,适口却不易醉。

边塞苦寒,军中常饮酒御寒,庆功时更会开怀痛饮,周明晏对自己的酒量心中有数,即便称不上千杯不醉,但也远胜寻常人,不过区区几盏流霞酿,为何会让他口干舌燥,头昏目眩起来?

而且比晕眩感更强烈的,还有股难以言说的燥热,自五内蔓延开来,烧灼五脏六腑。

耳畔丝竹之声靡丽绵软,如杨柳抚过耳膜,心间愈发酥痒难耐,周明晏身为壮年男子,对身体这种反应再熟悉不过。

眼前人影幢幢,思绪模糊不清,周明晏狠掐一把虎口,竟无济于事,愈发笃定处境不妙,撑着桌案起身,跌跌撞撞离席。

此处有诈,必须马上离开。他竭尽全力,压制着那些不合时宜的冲动,摸到后院墙边,提起全身气力,从墙头翻了出去。

孟家也在枕霞山中建有别院,不过是在山脚,宅院并不大,胜在小巧精致,青霭入幕,远山傍屏,静雅清幽。

许是那日淋了雨,又被周明晏说了那些话,孟思昀当夜便有些不舒服,接连咳了好几天,安排完周明晏订购的药品之后,便来了别院。

一来是为了休养,二来也是因为这里离齐国公府为老夫人办寿宴的别院不远。孟思昀此前就得到消息,周明晏会来参加寿宴。

算是他退求其次,聊以自安吧,即便不能和周明晏见面,他也希望能离对方更近一点。

他在别院住了几日,焚香读书,煮茶听泉,这些素来最喜的风雅之事,如今却总觉得心神不宁,索然无味。

原来世间最难之事,并非心中执念始终遥不可及,而是旋生旋灭,得而复失。

寿宴这日,国公府的钟鼓弦歌声自别院飘荡而下,孟宅别院里亦清晰可闻。他倚窗而坐,神思恍惚,书在手里,心却全拴在山上酒席之上的那个人身上,不知他喝了多少酒,有多少人会来与他攀谈搭讪,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怔怔坐着,手上书页许久微翻,数朵海棠被风拂落,洒落书页之间,遮掩了字迹都浑然不觉。

凡心掀帘进来,望见的便是孟思昀兀自在窗边出神。孟思昀的心思他一清二楚,却也无力开解,上前道:“公子想透气可以,但不能穿得这么单薄,不然吸了寒气又要咳。之前公子吩咐做的绒褐披风已经做好了,公子正好试试。”

之前孟思婧去周府送贺礼,周明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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