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绎不绝,送来的贺礼也是琳琅满目,无奇不有,但只有孟家送来的桂心酒和承光剑,真正让他感受到了送礼之人的关切和珍重。
满座衣冠楚楚,眼中只有他雪岭大捷,以及随之而来的爵位和功勋,只有孟思昀关心他的伤痛,赠他药酒,还惦念着为他寻一把趁手的配剑。
孟思昀有意与他结交,为了什么?是身为商贾,想从高门贵胄身上赚些油水,还是为了自己身为长公主亲卫的姐姐?
周明晏不明就里,但他有种直觉,两者都不是。
孟思昀对他,并无所求。
可这非但不是商贾作风,与近来侯府那群趋炎附势的来客更是迥异,愈发让周明晏生出好奇来。
孟思昀不知他心思,很快取来店中药酒名录。周明晏将所需品目一一圈出,孟思昀挥毫提笔,把他所需的数目誊写清楚。
纸笔相对,墨香散入茶香,笔尖落纸声清晰可闻,两人虽未挑明,心中却都生出一股赌书泼茶、红袖添香的旖旎滋味来。
孟思昀写毕,交予周明晏验看无误,便唤凡心过来备货。
凡心读过货单,问道:“凡心明白,只斗胆问侯爷一句,需不需要加一些紫草润肌膏,治皮肤干痒皴裂最是好用了。”
他伶俐嘴快,孟思昀想制止已来不及,周明晏却不觉他多言,道:“多谢提醒,不过紫草润肌膏边塞城镇中多有售卖,几年前便已是军中常备,无需加购了。”
“不一样的!”
这话不知如何戳到了凡心的痛处,他满脸不服,忿忿道:“这紫草润肌膏最早是我家公子调配的,本来只有我们回春堂有,本来都卖到北境去了,但没过多久,北境其他药铺就仿制出了类似的药膏,还把珍珠粉之类的原料用些廉价货色替了去,低价倾销抢走了销路,我们家的润肌膏反而无人问津了……”
“凡心!不得无礼!”
孟思昀一声低喝,凡心总算住了口,脖子却梗着,眼里依然噙着委屈。
孟思昀无奈瞥他一眼,赔笑向周明晏道歉:“此事与侯爷无关,让侯爷见笑,侯爷大人大量,莫要同他计较。”
凡心气鼓鼓地抬头,想说什么,被孟思昀一记眼风看得收了声,悻悻冲周明晏躬身赔礼。
周明晏大致听明白了,未觉冒犯,倒觉得有些意思:“凡心为你抱不平,是位忠仆。依他所言,旁人仿制了你的脂膏,抢了你的生意,你竟不在乎?”
孟思昀笑道:“说不在乎是假的,可旁人没有窃取配方,也不曾诬告仿冒坏我名声,已经算是清白手段。珍珠粉难得,能以白芷粉等等价廉物美之物替代,降低成本,扩充销路,令贫寒百姓也能买得起,也不失为功劳一件。横竖我还有其他生意,便也不与他们计较了。”
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不愧是孟思昀,行商也行得心系苍生、悲天悯人,倒颇有几分侠客风范。
凡心几次瞪大眼睛,似想插嘴,都被孟思昀瞪了回去。
周明晏旁观这主仆二人眉毛眼睛官司打得热闹,忍俊不禁,道:“孟老板高风亮节,在下佩服。不过京城气候与北境不同,日常无需用这膏脂,孟老板为何要舍近求远,做这边关的生意?”
孟思昀眸光一闪,倒像是被问住了,凡心借机道:“侯爷有所不知,这几年京城雨水多,但之前也很干燥,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公子天天流鼻血,手脚也……”
这次孟思昀拍了桌子:“凡心!”
凡心噤声,甚至举起手来把嘴都捂上了。
孟思昀微微气喘,见周明晏神色如常,似对凡心的话并不在意,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不过凡心提醒得是,小店还有些药材药膏,也是边塞军士战备所需,孟某为侯爷都备一些,届时一并交货。”
周明晏目光在他脸上停驻一瞬,道:“孟老板果然很会
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