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都落到眼前,张伦握住,挣扎着想站起,试了几次,到底还是已经力竭,单膝跪在河泥里。
他抬起头,站在不远处的李宿,发觉此人模样其实和小时候相比,变化不大。那自己呢?一时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茫然到近乎悲凉。
风穿过茫茫芦苇,呜咽声久久不绝。
李宿道:“我已打赢你,只是不知你服不服。”
张伦不答。
李宿又说:“不如来我军营里做事。”
第210章
“入营当官军?”张伦啐出一口血,“幸将军,你瞧瞧我,再瞧瞧我这双手。”
抬起沾满泥污血渍的掌心,张伦粗大指节上布满老茧和旧疤,“这双手捆过羊,抢过粮车,也砍过不长眼的官兵。我寨子里百十号人,大半身上都背着官司,有的从北狄矿上逃出来,有的是活不下去的农户,还有我这种,早年就在道上混。”
李宿直白说:“我准你带二十个人。”
张伦听罢,心中愈加愤慨,晃晃悠悠站起来,“你军营里那套规矩,我们受不住。你只准我带这些人,我剩下的兄弟怎么办?难道要我抛弃他们?”
李宿道:“北军是大势所趋,你不能抵挡。”
张伦答:“你认为自己所向披靡,结果却未必。太狂傲了!”
李宿只答:“实战自见分晓,只怕你承担不起。”
张伦仍然不肯松口:“我自有我的道理。”
他看着李宿,渐渐回神:“当年你给的那口吃的和看病钱我记着。所以我放走了那两个人。今天我没对你下死手,你也留了情,咱们算扯平,我劝你不要再强压于我!”
李宿不再说话,张伦也转过身,“我在这等着北军剿匪。”
说完拖着刀,一瘸一拐没回枯白芦苇深处。
——
回到黑石寨,张伦坐在木椅上,赤着上身,老匪正用烧酒给他清洗颈侧和肩背的伤口。酒淋上去,那块肉猛地绷紧,还是痛。
屋里挤着七八弟兄,都是跟着他多年的,看着他身上那一道道青紫和刀口,心里都明白了几分,但还是不能确信。
“大哥,那姓幸的……”
“他确实是我认识的人。”张伦打断他,“也是北军统帅幸守夷。”
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和低骂。
“那他什么意思?”
“……是不是招安?”头脑机灵些的终于忍不住,试探性问出口。
“招个屁安!”另一个脾气火爆的猛地捶了他一下:“朝廷的话能信?当年淮州老曹寨怎么没的?就是信了北狄招安,放下刀枪出去,立马被围起来砍了个干净!”
“咱们凭什么信他?就算他念旧,可他手下那些官呢?朝廷呢?”老匪放下布巾,忧心忡忡,“大哥,咱们这寨子能立这么久,一是靠这鬼见愁的芦苇荡,二是靠大家抱团,不跟官府打交道。一旦开了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