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嘴。
包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合时宜,整个人像一团被揉软了的棉花一样慢慢坐了回去,人是不气了,但是也蔫了。
项维森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抬起头打了个圆场:“包包就是太喜欢狗了,听到有人说狗不好他就坐不住,姨夫您说的那件事我确实没印象,不过我养了包包那么多年,他咬不咬人我最清楚,除了应激的时候会比较激动,其他时候我们包包都很乖。”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子底下摩挲着包包的手背,虽然包包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但就是觉得老公说的话怎么听怎么好听。
黎曼蓉这时也起身说“我去把洋葱饼端出来”,转身进了厨房。空气里的尴尬氛围很快松开了一大截,洋葱饼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冒着热气,边缘烤得金黄,洋葱的甜香混着黑胡椒和迷迭香的味道在桌面上徐徐铺开。
包包拿了一块,低头小口小口地咬,保持高贵冷艳的同时,也在心里极大度地原谅了恨狗男。
饭后林佳奈第一个站起来,说晚上约了朋友看电影,得先走。她拎着包绕到包包身边,趁项维森没注意,飞快地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包包也冲她wink了一下,这个动作他练了很久,终于勉强能在一只眼睛闭上的同时不让整张脸跟着皱起来。林佳奈忍住笑,掐了他胳膊一把,直接溜了。
林佳奈走了没多一会儿,贾英明和黎曼丽也起身告辞。贾英明坐在轮椅上挨个打招呼,先跟黎曼蓉握了手,又跟项维森点了头,最后轮椅推到包包面前的时候却停住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包包的视线落在贾英明那条搭着薄毯的腿上,又移到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刚才饭桌上那点不痛快明明还在心里记挂着,可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那些气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地想着要不要直接把轮椅推出去算了,可手还没抬起来,贾英明忽然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很慢地说了一句:“你看上去很眼熟。”
包包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虽然讨厌这个人,可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直了,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叔叔再见。”
贾英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罕见的温和腔调:“我老了,记性也不好了,我前妻的狗如果变成了人,没准都能当儿子给我养老喽。”
说完,他自己转着轮椅往门口去了,黎曼丽在后面推了一把,两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项维森站在门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认识贾英明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了这个大咧咧男人的敏锐。
之前林佳奈跟他讲过一些事,说大家都以为贾英明讨厌狗,可去年前妻那只拉布拉多在澳洲去世的时候,贾英明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偷偷抹了眼泪。后来那只狗葬在了墨尔本一家宠物墓园里,位置是园里最贵的那一档,靠着一棵老枫树,旁边有一小片常年开花的草坪,墓位费是贾英明出的,一次性付清了二十年的管理费。
林佳奈当时是把这些事当八卦讲的,可项维森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后来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能想起这件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贾英明和前妻的离婚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那都不是他能揣测的事了。
屋子里只剩三个人。项维森很自然地卷起袖子去收拾碗筷,黎曼蓉也没推辞,坐在桌边把剩下的半块洋葱饼用保鲜膜包好。包包也想帮忙,端着两只空碗往厨房走,被项维森从半路拦了下来。
“你放着吧,”项维森从他手里把碗接过去,“我来。”
包包不肯撒手:“我可以洗的,我学过。”
“我知道你学过,”项维森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他往客厅方向拨,“但现在不是你看电视的时间了么。”
包包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被项维森用眼神拦住了。他只好松开手,乖乖地退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黎曼蓉站在厨房门口,一直在看着两个人。项维森回头拿抹布的时候正好撞上她的目光,他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他没做过家务,我担心会把您的碗摔坏。”
黎曼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很罕见地伸出手,在项维森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拍完,便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转身朝客厅走去,留下项维森攥着那块抹布站在水槽前面,空气里只剩水龙头哗哗流水的声音。
项维森在厨房刷碗的时候,包包其实一直在找可以搭话的话题。可他太了解自己了,嘴比脑子快,说多错多,老公不在旁边,他身边坐着的可是黎曼蓉,说错一句话可就坏了!
所以他欲言又止,再言再止,最后干脆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认命地闭上了嘴。
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包包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收音机,明明里面有一百个频道在响,外面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偷偷看了黎曼蓉一眼,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两个画着大花脸的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一个字他也听不懂。
不听了,听不懂就不听了,包包又叹了口气,最后在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是被一只手掌摸醒的。
包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项维森正弯着腰站在他面前,脸离他很近,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醒醒,”项维森小声叫他,“回家了。”
包包刚睡醒的脑子还没转起来,整个人软绵绵的,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下意识地就抬起手去摸,可指尖刚碰到项维森的下巴,就猛地想起来自己还在黎曼蓉的家!想到这,包包的手赶紧“嗖”地收了回来,整个人也跟着弹直了。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动作太急,一直搭在他身上的那件衣服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包包低头一看,居然是黎曼蓉的针织衫。她什么时候给自己盖上的?完全没有印象了……
包包弯腰把针织衫捡起来,想要递还给黎曼蓉。却看见她已经站了起来,连看都没看这边就径直朝大门走去,准备送客。
包包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项维森走过来,把针织衫从他手里轻轻抽走,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就放那儿吧。”
三个人走到门口。黎曼蓉还是那张脸,淡淡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朝项维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包包,语气平平地嘱咐了两句“路上慢点”“下次别买那么多水果”,然后就准备关门。
包包却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伸出了一只手,挡住了门板。
黎曼蓉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
包包站在门口,心跳快得不行,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惹黎曼蓉不高兴,可能会被骂,可能以后再也不能来这栋房子了。可他还是要说。关于盈盈,他知道的太多又太少,可直觉告诉他,黎曼蓉作为妈妈,可能知道的更少。具体的话也许没办法完完整整地传到她耳朵里,但起码一定要让阿姨知道,盈盈一直很爱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黎曼蓉的眼睛,把那些憋了太久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阿姨,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到别人提盈盈,但是您对盈盈真的很重要。她伤心的时候一直哭着叫妈妈,安慰朋友的时候也一直在说您教给她的话。所以希望您不要难过了,否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