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一修长的身影静立在原地,目光随着叶千念忙碌的身影缓缓流转。
他觉得她今天与往日有所不同,在不经意间她竟收起了那副随性、活泼的模样来。
她从江云一手中抽走所有工具,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方绢帕系在面上,刚好将口鼻掩住。
随后,她微微俯下身子,继续勘验。
她一遍又一遍地徘徊着、一次又一次地弯下腰,她眉头紧蹙,细细地观察和勘验着那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于她而言,这样的场面并不足为惧。
儿时母亲病重,她又闹腾,祖母便差人把她带到自己院中抚养。
可她日渐大了,便不由管束了。
她那随性的秉性冒了出来,任是谁来了都按不下去了。
祖母无奈,便允了她每天缠在舅舅身旁。
舅舅在县衙谋了个仵作的差事,早出晚归,日日辛劳。
舅舅去县衙验尸,本是不让她一同去的。
可她总是诡诈地逃过了祖母和表哥表姐的眼线,一溜烟儿地就跑进县衙里……
当然,她必是不走寻常路的。
因为,她通常都是钻的狗洞。
她常匐在院墙上,从那验尸房的窗缝里往里观望。
时有血腥与恐怖画面,一开始她怕得要死,连着几天几夜的做噩梦。
后来,经历的和看见的多了,她倒是适应了不少。
既不会因为闻见尸臭而呕吐,也不会因为看了惨烈的逝者而惊悸。
正如此刻的她,面色平静,动作娴熟,稳重干练,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以她的方式查验女尸,江云一则依旧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叶千念的指尖慢慢抚过一具尸体的踝骨时,她猛地停下来,眸色一沉,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起了变化。
「怎么了?」
江云一嘶哑着喉咙,同她看向一个地方。
叶千念确实发现了蹊跷——
适才她的手似是触到了一个细小的凹痕,像是被绳索勒过的,深深地嵌进皮肉里。
她沿着勒痕细细寻觅,竟惊愕地发觉,那样的伤痕还不止一道。
她焦急地翻开尸体的掌心,那里的皮肉也并不平整,似有有反复抓挠的旧伤,指甲缝里也全是干涸的泥土。
她取了醋来,浸湿了棉布,便开始细细擦拭起尸身的腰腹。
江云一的头微微侧了侧,心里倒是生出了疑顿——她这是作甚?
还没等着他想出个「所以然」,便见叶千念擦过醋的地方,已经慢慢地浮起一连串的青紫掌印来。
那印记层层叠叠,新旧交覆。
教人看了便觉着身疼不已。
她寻寻觅觅,寻寻觅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