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浓了,零星地又飘起了雨。
大理寺少卿府内,冷风卷起树叶,阴冷得不成样子。
叶千念裹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
她的脸红彤彤地,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眉头紧紧地锁着,时不时作出痛苦的呻吟,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扭曲起来。
九七抱着他的兔子,远远地站在门口看。
他已经偷偷来过好几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非要一次次地跑来看她。
看着她蜷缩在不大的软榻里,哼哼唧唧,又瑟瑟发抖,他一时也是不知所措的。
「她那么咋咋呼呼一个人,怎么连游水都不会!」
「害得少卿亲自去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他忽而低下头,看了眼怀里的兔子。
「我们可怎么办?」
「咣——」的一声,狂风忽的窜进院儿里。
那道窄门瞬间被吹开来,狠狠地砸在院墙之上。
九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带着他怀里的兔子也把长长的耳朵和毛茸茸的脑袋躲进了他的怀里。
深夜,大理寺内。
夜风轻起,裹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
江云一立在门廊下,身影越发的清冷孤俊。
「江少卿,你怎么看?」
忽而,张远道的声音由远处传来,紧接着,他人已然走到江云一的眼前。
「此事……错综复杂,难有头绪,倒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
江云一嘶哑着喉咙,若有所思地说着,目光望向天际。
此刻乌云漫开,将那一轮本是皎洁的月遮盖得严严实实。
「你说的难道是……」
张远道的声音忽然拔高,他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原是舒朗的眉此时也皱作了一团。
两人沉默良久,继而擡首对视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转身向案牍库大步走去。
案牍库内烛火曳曳,两个人齐刷刷地立在一方架子前,神情肃然。
滚动条一一摊开,摆满了整个案牍库的桌子和地面,旧墨的陈味弥漫开来,倒教人有点喘不上气来。
卷册上密密麻麻的文本跃然而起,字字句句都掩藏着锥心刺骨的旧事。
两人在卷册间来回穿梭,不眠不休,直至天光大亮,才终于从案牍库内走出。
张远道揉着眼睛,疲惫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江云一,却发现他依旧是精神抖擞的模样,不由得长叹一了声——
「江大少卿倒是能抗,竟是一点也不显得疲乏……」
江云一没有理会,他抚了抚自己肿起的指间,又偷偷将手缩回了衣袖里,大踏步向停尸房而去。
他叫来了仵作,询问起昨夜验尸的结果来。
因是事出紧急,这全都城有名的仵作都被请了过来。
为首的姓叶,是京城出了名的行仵大家,虽已暮年,身手却是丝毫不逊。
每是逢着大案要案,都会请他亲自出手验上一验。
那叶仵作见江云一走了进来,眸色里透出几分讶异,随后便同其他的仵作一道躬身施礼。
江云一径直走到叶老的面前,俯身询问:「叶老,您可验出来点什么?」
江云一的声音依旧冷清、嘶哑,听不出情绪,只是措辞还算恭敬。
那叶仵作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江云一擡头扫过在场众人,他们却都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叶仵作将江云一拉到一旁,声音微颤:「江少卿,此案嫌疑重大,尸首浸泡水中已超3月,面目全非,难从其间寻找答案呐……」
「也是老夫才疏学浅,竟也只依稀验得出,此间大部分女主多已有身孕,少数几个竟都已经身怀六甲,却不知是谁惨绝人寰,将她们捆压在这冰冷的水下,真是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啊!」
说到这里,叶仵作不禁涕泗横流,痛恨不已。
江云一拍了拍叶仵作的肩膀,「您先回去歇息吧,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叶仵作闻听,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众人散去,停尸房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