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夕阳将余晖洒在长街小巷间,繁华的长安城一派祥和之景。
位于城东的左相府,上上下下全然被火红的喜布所环绕。
大红的喜字贴满门楣、窗帷,喜布如网般垂悬于院中。
就连各处的幔帐帘子,都尽数换成了正红色。
偌大的相府内宾客云集,丫鬟小厮忙于其间,谈笑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上了喜悦,唯一人除外。
左相府后院「栖安阁」内,院里院外都站满了身强体壮的家丁与小厮,就连屋内,也围满了丫鬟。
窗户被封得死死的,尖锐的瓶器都被清理到了别的房间。
屋里没有特别惹眼的对象儿,唯有床榻上坐着的人:身披嫁衣,手持团扇,俨然是新娘的装扮。
与大多数新娘的端庄淑雅不同,这位新娘却是一刻也坐不住的。
她一会儿拿开团扇,两只眼睛一个劲儿地打量着周围,时不时地张望张望外面。
一会儿又要起身在屋子里溜达一圈,再不济就要随地大小躺……
丫鬟们一拥而上,又把她擒回来按在床榻上坐好。
她势单力薄,只能暂时地放弃了挣扎。
末了,趁人不备,她又翘起了二郎腿……
一顿折腾下来,丫鬟们叫苦不叠。
「不愧是乡野来的丫头,什么贤良淑德,一窍不通,这要是嫁去了大理寺少卿府,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就是,看她那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模样,等到了那边,看她还能蹦哒几天!」
……
丫鬟们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谈论着,对这位即将出嫁的「小姐」敌意满满。
「哎!说大声点儿啊!我听不见!」
床榻上如坐针毡的新娘突然开了口,声音不算大,可嗓门却是很尖的。
丫鬟们顿时住了口,不再言语。
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进院里来,「新姑爷到了!新姑爷到了!」
霎时,院里的家丁小厮一拍而散,全都藏到了房前屋后,各个隐秘的角落里。
丫鬟婆子忙凑到新娘身旁,仔细检查其妆容仪表,又强行将她的二郎腿给掰下,才又分立两侧,垂眉静候。
相府外,新郎飘身下了高头大马。
他身披新婚礼服,引着迎亲队伍,擡着装饰华贵的花轿,浩浩荡荡地朝相府门口走来。
看热闹的人群都睁大了眼睛细细观望——
果真如传言所说,新郎面上戴了副阴气森森的玄色雕花面具,看不清他的长相。
走近时再仔细看,其身形挺拔,型如修竹。
静立时如孤松傲然,疾行便如清风微徐。
礼服衣袂飘飞,冠带轻扬,掩不住的少年风流。
他貌似言谈举止爽朗清举,彬彬有礼,倒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
可他浑身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峻与冷气,教人不敢久视其眸,视则不寒而栗、心悸无力。
这倒是与传言所说的「粗鄙不堪」全然是不搭边的,但传言里的那股子「杀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他,便是长安城里臭名昭著、恶名远扬的新晋大理寺少卿江云一。
他今日要迎娶的,是同样声名狼藉的左相独女柳嫣然。
一个月前,圣上亲书圣旨赐婚,此间人无敢不从。
传闻这左相独女向来骄横无理,时常打骂下人,性格乖张,动辄变卖丫鬟奴婢,虐待殴打更是家常便饭。
每逢她心情不佳,便取滚水来泼人面,或是让贴身丫鬟秋水取戒尺、皮鞭来,不把人打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跪地求饶,则誓不罢休。
前些年还出过几档子人命,可怎奈她老子是左相,人家只手遮天,随便在同僚耳边鼓吹几句,那些脏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外,传闻这柳嫣然还是个行为放荡、水性杨花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