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还是寒风料峭,程屿白一出教学楼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程书和把系到一半的围巾解开,绕到个头已经超过他的程屿白脖子上。
羊绒围巾柔软细腻,还带着一点体温。
“我不冷,还是你……”程屿白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收紧的围巾一勒,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
“儿子,辛苦你了。”
程屿白还以为他爸要煽情地展开,就听他爸紧接着说:“要买的东西有点多。”
等到左手右手各推着一辆购物车,跟在他爸身后,程屿白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有点多”。
“爸,我不吃鱿鱼,”看到程书和拿了一盒处理好的小鱿鱼,程屿白立刻出声提醒。
程书和动作一僵,看看手里的小鱿鱼,再看看表情警惕的儿子,天平咣当一下就倾斜了。
他将小鱿鱼放进购物车里,语气严肃郑重:“儿子,你都这么大了,我就不瞒你了。”
程屿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和小鱿鱼保持距离。
“其实……我和你妈挺喜欢鱿鱼的,以前你还小的时候,我和你妈趁你睡着了出去吃烧烤就常点烤鱿鱼。”
等人出国留学了,更是解锁了鱿鱼菜单,什么干锅鱿鱼、酸辣鱿鱼丝、酥炸鱿鱼圈、辣炒鱿鱼。他拿得太顺手,都忘了说是不吃实则害怕鱿鱼的儿子就跟在身后。
程屿白难以置信,心情复杂,敬而远之。
白晏到家时,一开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浮动的香味。她在玄关换了室内拖鞋,路过客厅时随手放下包,看也不看沙发上坐着的儿子,直奔厨房而去。
从小到大,程屿白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如他预想的那样,十几秒后,厨房门没关严实的缝隙漏出黏黏糊糊的说话声。
什么“这几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让我再抱一会儿”“你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十分少儿不宜。
程屿白果断掏出耳机戴上,打开音乐软件,播放狂野激昂的摇滚乐。
等小别胜新婚的夫妻俩从厨房出来,程屿白自觉起身端菜。
爆炒鱿鱼被放在了离程屿白最远的位置,隔着糖醋小排、羊肉萝卜汤、香菇炒青菜。
程屿白盯着掩映在青红椒、洋葱中的小鱿鱼,迟迟没有动筷子。
程书和、白晏夫妻俩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将爆炒鱿鱼撤掉。
“我为什么会……讨厌鱿鱼呢?”程屿白搜索了一遍记忆,找不到一点相关的,感觉就是很突然的……讨厌。
白晏抿了抿唇,还是没能压下上扬的嘴角,只能尽量不要漏出笑音,“你五岁多的时候,我们和你舅舅一家出海海钓,你表哥带你抓钓上来的小鱿鱼……”
程书和也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努力憋笑。
带着渔夫帽显得脸更圆乎乎的五岁小朋友,哭声嘹亮到惊飞了海鸥。旁边十岁的小朋友扒拉着被甩到脸上的小鱿鱼,一脸无措。两人看上去如出一辙的又可怜又好笑。
程屿白顺着回忆,还是回忆不起来。大脑好像有自我保护机制,删除掉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
提到舅舅和表哥,白晏想起一件事。
“你外公外婆知道你回来了,说想你了,想见见你,安排家里人后天一起吃顿饭。”
即便白晏不说,程屿白也是打算过个一两天,时差彻底倒过来,去见见二老的。
话题这么一岔,程屿白将桌上的小鱿鱼抛到了脑后,三人气氛融洽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一年多时间没回来,白家的老宅倒还是一模一样,连园林景观都和程屿白记忆中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