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一边在核查帐目,一边在联名写状书。
朱慈烺则坐在内堂,周围烛光点了很多,屋内被照得很亮。
桌案上放了几张纸,纸上画着图。
黄得功在,黄得功中军的亲信田雄和马得功也在。
翁之琪站在朱慈烺旁边。
朱慈烺看着桌案上的纸,指着上面的图案。
这图案既不是纺织机,也不是蒸汽机,只是单纯的衣服服饰。
「没有统一军服,在指挥作战中,无法及时分辨哪一军,哪一营。」朱慈烺很认真地说道,「孤这两日看了,将士们各穿各的,混杂得很。」
黄得功感慨道:「殿下连将士穿的衣服都能想到,所思周全,臣佩服!」
「这关系到平日训练,更关系到临阵作战的协调,非同小可。」朱慈烺强调道,「而且这种衣服,穿起来简单,能大大节省时间。」
「以后步兵身着深青色军服,火器营着绛红色军服,骑兵着皂黑色军服。」朱慈烺进一步补充,「步兵之间各营,以袖口、衣领颜色不同再做区分。如此,总兵、参将、游击、千总、把总等各层,根据衣着就能快速判断不同的兵马在何处,并做出临时调整。」
「是!这事全凭殿下安排。」黄得功说道。
黄得功已经感受到了,这位皇太子想要整顿军务,重新塑造明军。
他当然配合,他不仅配合,还全面运行。
凭什么?
就凭他一日之内筹齐了八千人三个月的粮饷,而且还在不停想办法给剩下即将移镇的兵马找粮饷。
威信不是靠说出来的,是靠做出来的!
而且黄得功是从辽东基层爬起来的,他太清楚明军军官和士兵以前都过得什么苦逼日子了。
边军中许多将领当然有私心,可边军也是朝堂上衮衮诸公政治斗争的棋子而已。
且不说粮饷,也别说统一军服,到冬天,大明正规军,有没有一件稍微厚一点的衣服是问题。
据说前七省总理卢象升的兵马,冬天只能穿草鞋,士兵们把脚冻烂。
当年辽东那情况,酷寒之中,年年有人冻死。
现在,太子亲自来监督军需,黄得功别提有多高兴。
当然,朱慈烺有自己的想法。
统一军服,不仅仅有利于训练和临阵协调指挥,更有利于士兵的归属感,减弱私人对军队的影响力。
这一点非常重要。
明末的军队,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不是乌合之众的,也强不到哪里去。
文人势大,武人的地位连宋都未必比得上。
这个观念要逐步扭转过来,从给军队发足额军粮,配置统一服饰开始,以后还有标准的军功徽章。
这些事不复杂,却很繁琐,现在只是一个开头。
统一服饰了就完了么?
当然没有!
朱慈烺继续说道:「军服孤会来安排人去制作,费用朝廷出,不许从士兵们的军饷里扣。」
「另外,现在每一营都要安排人教将士们识字。」
田雄面露诧异,忍不住问道:「识字?殿下,臣不明白,将士们都是莽夫,打仗就行了,识字那是文人的事!没必要啊!」
「田雄,注意你的言辞!」黄得功训斥道,「殿下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朱慈烺说道:「识字的目的也是为了提高军队整体战斗能力。一、遇到紧急情况,靠一个个人头口取喊,既慢,且容易出纰漏。假设这个人去喊了几嗓子,士兵肯定很多问题要问。这个时候如果一张纸直接贴在那里,写清楚,所有人都看到了,就能立刻行动。二、假设我们要重点扩编火器营,火器临时坏了,他能看懂修缮的手册,就能自己动手。三、经历一场大战,士兵也能协助军官打扫战场,做记录。四、能阅读军报,相信你们今日上午都感受到了。」
说完这些,几人若有所思。
朱慈烺总结说道:「做这些,只有一个目的:保证全军行动快且准!」
几人恍然,田雄瞪大眼睛,忍不住道:「殿下简直神人!臣是莽夫,完全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