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静静地泊在水边,船头那盏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昏黄的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温实初紧紧抱着沈眉庄,久久不肯松手。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一场梦一样消散在风中。
沈眉庄没有挣扎。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草药味——那是她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粗布衣裳。
不知过了多久,温实初才缓缓松开她,双手却仍然握着她的肩膀,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张脸一笔一画地刻进心底。
「眉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船上有干粮,够吃半个月的。银票缝在你贴身衣物的夹层里,一共一千两,省着些用。到了地方,找一个叫『悦来客栈』的地方落脚,掌柜的是自己人,他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沈眉庄含泪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实初又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继续道:「我已经交代了赵大和赵二,他们两个是跟着我十几年的心腹,武功虽不算顶尖,但胜在忠心耿耿。一路上他们会护着你,到了江南也会留在你身边照顾。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去做。」
他说着,转头看向岸上站着的两个壮汉。那两人都是一身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
见温实初看过来,两人齐齐抱拳,无声地行了一礼。
沈眉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温实初身边最得力的人,跟了他十几年,说是家仆,实则情同兄弟。有他们在,这一路的安全至少有了保障。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实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温实初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的沉默,像一根针,扎进了沈眉庄的心。
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你答应过我,你会来的,你不能骗我。」
温实初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最多一年。一年之内,我一定处理好这边的一切,去江南找你。到时候,我们找一个小镇住下来,我开一间医馆,你种一院子的花,我们再也不分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坚定。
沈眉庄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但她拼命忍住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等你。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你。」
温实初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眉心,却又重得像承载了他们这些年所有的相思与苦楚。
沈眉庄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将这个瞬间牢牢刻在心里。
然后她睁开眼睛,松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
她转过身,走向乌篷船。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赵大和赵二紧随其后,跳上船,解开了缆绳。
船桨划破水面,乌篷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南方驶去。
温实初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地望着那艘船渐渐远去。
船头的白灯笼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