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绝对的寂静如同实质,将四人包裹其中。
窗外嘉年华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
福尔摩斯没有因兰度神父这番看似坦诚的话而有丝毫放松。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目光紧紧锁定着兰度神父,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很好,兰度神父,那么,我的问题是,你办公室后面那间密室,以及密室里那些浸泡在福马林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还有,你后颈上那个纹身,为何与《驱逐七重地狱之物》封面上的法阵一模一样,它们有何关联?」
兰度神父迎着福尔摩斯的目光,脸上并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微笑:「啊,看来你们已经去过图书馆的密室了,并且找到了那本书,福尔摩斯先生,您的效率是如此令人惊叹。」
福尔摩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微挑眉,保持沉默,等待对方的解释。
兰度神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牵扯到诺维特的过去,现在,以及……或许并不乐观的未来。」
「洗耳恭听。」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无波。
兰度神父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整理久远的记忆,缓缓开口:「我们对外宣称,只需信仰母神,怀揣虔诚,便可获得衪的庇佑,风调雨顺,物产丰饶,这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但这……并非全部真相。」
安娜瞪大了蓝色的眼睛,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难道……难道你们是在暗中献祭居民,才换取的庇佑吗?就像……就像那些电影里演的那样?」
兰度神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恢复那悲悯平和的微笑,轻轻摇头。
「当然不是,亲爱的安娜小姐,正如福尔摩斯先生之前精辟论述过的,信仰是特定人群基于生存需求和精神寄托所选择的集体意识导向,它本就是因为对人们的生活有所帮助,才会被选择,被坚持。」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诚恳:「若是为了维持信仰,反而要去牺牲信众正常的生活乃至生命,那便是彻头彻尾的本末倒置,是扭曲的邪道,绝非我们的作为。」
福尔摩斯虽然没有表态,但灰色的眼眸中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对这番言论的认同,逻辑上,这符合他对信仰功能的客观定义。
兰度神父将话题拉回,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但安娜小姐的问题也触及了内核,只需信仰便可换取丰饶和繁荣,天底下并没有这么好的事,至少,在诺维特,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曾经,信仰『羊神』的庇佑,也并非凭空得来。」
「诺维特的先民们,同样需要付出代价,他们需要外出狩猎,然后将猎获的最鲜美的肉食作为祭品献上,才能换取羊神对人们的守护和土地的些许恩泽。」
「而当羊神销声匿迹,诺维特陷入迷茫与困境之时……」兰度神父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人,在一本古老的,不知源自何处的破损古籍上,发现了有关另一位神祇的记载,这位神祇执掌着丰饶,繁荣与生机。」
「而那位神祇,也就是如今诺维特信奉的母神,孕育万千子嗣的森之黑山羊。」
「多么巧合,不是吗?」
「衪的尊名之中,亦有『羊』。」
兰度神父的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那本古籍上记载,只需向母神献上纯粹的信仰,便可换取衪赐予的无尽丰饶与繁荣。」
「这比向羊神献祭肉食的条件,听起来要『宽容』太多,在当时那个渴望希望的时刻,谁能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