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女人尖锐的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这间肃穆的书房,也扎进了林晓然的耳朵里。
「哪个乡下来的?」
这五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傲慢,把林晓然身上那件她花了两天两夜心血做出来的连衣裙,瞬间剥得一文不值。
书房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陆振国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那双深沉的眼睛只是在林晓然和那个女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一场已经预料到的戏。
「姑姑。」陆景川开口,声音比屋外的秋风还要凉,「这是林晓然,我的爱人。」
被称作「姑姑」的陆爱华,压根没理会陆景川的介绍。她绕过书桌,走到林晓然面前,那双画着细细眼线的眼睛,把她从头到脚又刮了一遍。
「爱人?」陆爱华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充满了不屑,「景川,你是在部队待傻了吗?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领?结婚这么大的事,跟家里打过一声招呼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爷爷,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比一句重。
林晓然抱着那件军大衣的手指,收紧了。她能感觉到,怀里这件衣服上还残留着陆景川的温度,可她自己,却从脚底板开始,一点点地往上冒着寒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们是合法登记的,想说自己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可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陆爱华更刻薄的声音打断了。
「看看你这身打扮!」陆爱华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晓然的鼻子上,「不年不节的,穿得一身蓝,是想给谁哭丧呢?你这种乡下丫头我见多了,仗着有几分颜色,就削尖了脑袋想攀高枝。我告诉你,我们陆家的门,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
羞辱,是赤裸裸的羞辱。
林晓然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任由人指指点点。
她求助似的看向陆景川,却发现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死的,却没有开口。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原来,在他家里,在他最有权势的长辈面前,他也是会退缩的吗?
「爸,您就由着他胡来?」陆爱华见陆景川不说话,以为他怕了,立刻转向陆振国,语气里带着撒娇和告状的意味,「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陆家娶了个来路不明的乡下媳妇,您的老脸往哪搁啊?」
陆振国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始终没有表态。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纵容。
陆爱华更得意了,她看着林晓然,下了最后的通牒:「我不管你们在外面办了什么手续,我们陆家,不认。你从哪儿来,就给我回哪儿去!」
「回哪儿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陆景川走上前,一步,就站到了林晓然的身前。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严严实实地把林晓然护在了身后,隔绝了陆爱华那刀子一样的视线。
「姑姑,她现在是我家属院里的人,她的文件在部队,受部队保护。您说,让她回哪儿去?」
陆爱华没想到他会顶嘴,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在教训她,你跟我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