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大门外,车马停下。
八名随从分列两侧,最前头那名官员一身暗青官服,腰束革带,面容清瘦,眼皮微微下垂。
刘彦昌迎在台阶下,深深躬身。
「大人肯屈驾寒舍,刘某三生有幸。」
那位官员擡手虚扶一下。
「刘先生客气。」
「大人这边请。」
一路进院,灯笼照得亮堂。
新铺的红毡从院门直通正厅。
官员目光扫过院子,在墙角一处裂开的青砖上停了一瞬。
那正是前几日杨天玄踏碎的地方。
管家眼尖,赶忙上前一步挡住。
「院里近日修屋,还未收拾干净,惊扰大人。」
官员未多问,径直入厅。
厅中已摆好宴席。
新买的瓷器,县里最好的酒楼送来的菜,连筷子都换成新的。
王氏抱着刘安站在一旁,一身崭新的绸裙,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大人一路辛苦,这是我家安儿,快给大人行礼。」
刘安被推上前,学着大人模样作了个揖。
「见过大人。」
官员点了下头。
「孩子懂礼。」
王氏立刻接话。
「都是老爷教的,我家老爷日日亲自授课,安儿如今已能背下不少圣贤章句。」
刘彦昌陪着笑,伸手请官员坐上首。
「不敢当,乡野之地,教些浅薄东西。」
酒过一巡,刘彦昌把话往正题上引。
「早年听闻大人在京中掌管礼制,凡间庙宇祭祀之事,全凭大人一言而定,刘某在乡里读书,常常仰慕。」
官员擡起眼皮。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大人过谦。」
刘彦昌起身斟酒。
「听说当年朝廷奉旨整肃庙宇,凡有神凡混杂之处,一律拆毁,规矩森严,如今地方上再无人敢乱设淫祀,全赖大人当年立下的章程。」
那句神凡混杂落下,厅中气氛微微一顿。
官员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一敲。
「刘先生对这些事很上心。」
刘彦昌笑容不减。
「乡野人家,最怕的便是不守规矩,神仙与凡人各有其道,越了界,便是祸事。」
「朝廷立下的规矩,是给人间存太平。」
那话说得又软又顺。
官员看了他一眼,把酒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