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声音不大,身体好像有些毛病,眼神躲闪,似乎不习惯成为焦点。
陆遥要是没有看错,这位应该就是被赵蔓盯上的那位。
上辈子没有这么一出,所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黄建军,等到听到的时候,这位已经被赵家人害死了。
接着是冯石柱,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声音洪亮:
「冯石柱,辽省来的,啥也不懂,但有力气,以后上山打猎、开荒,哥们儿我冲在前头!」
然后是黄永强、高广财、刘金水……
一个个名字报过来,带着浓厚的地域口音,来自五湖四海,却因为「知青」这个共同的身份,被抛到了这片深沟里。
他们大多神情木讷,眼神里透着常年劳作后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陆遥默默记下这些面孔,尤其是那个叫高广财的,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一看就不是个安稳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高广财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司马徽和白浩宇专门看了对方一眼。
这就有意思了!
轮到女知青这边,气氛明显凝滞了一些。
首先站起身的是张红。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应该是知青里年纪较大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经营出来的、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我叫张红,哈市来的。
算是咱们女知青这边的点长吧。」
她声音平稳,好像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以后大家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或者知青之间有什么矛盾,都可以找我。
我的原则只有一个:和谐共处,互帮互助。
咱们知青点是个大家庭,不准动手打人,这是底线。」
她说话的过程中,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遥。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话,明摆着是说给陆遥听的。
陆遥擡起眼,迎上张红的目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张红?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这个看似老好人的女知青点长,背地里心肠之狠毒,比南玉梅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叫张晓燕的、就是前不久被冤枉逃跑,最后跳河而亡的知青。
同样来自哈市,说起来还跟张红是隔房的堂姐妹。
就因为张晓燕家庭比她好,过的比她好,她就算计人家。
上辈子陆遥偶然间听到张红醉酒后的喃喃自语,才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就因为张晓燕不愿意嫁给强暴她的赵虎,就被两人合谋推入了河中。
说来讽刺,张红为了独占张晓燕家里寄来的包裹,愣是将张晓燕的死亡消息隐瞒至八十年代。
直到回城的时候,张晓燕家里人才知道他们的亲闺女已经死了四年多了。
他们竟一无所知。
何其悲哀。
而始作俑者却一直在享受着他们的供养!
「张知青,大义凛然的,这是在专门说我吗?」
陆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咀嚼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神像两把冰锥,直刺张红。
张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摆出一副公允的姿态:「陆知青言重了,我不是说哪一个,而是说所有人。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这个小集体,也得有规矩。
对吧,周点长?」
她把周卫国拉出来做挡箭牌。
周卫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接话,自顾自的吃着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