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回到天津站时,已经快九点了,楼里办公室基本熄了灯,值夜的人见他从外面回来,忙站起身叫了声「李队长」,李涯点点头算作回应,脚下没停,径直上了楼。
他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下午没有看完的文档,茶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墙角的行军床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压在枕头下面,还是早晨起床时的样子。
李涯进门,把外套脱了搁在架子上,又伸手扯松领口。
一路走回来,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不但没散,反倒越压越沉。
李涯甩了甩脑袋坐到桌前,拿起最上头那份文档,视线落在纸上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许文书站在秋萍身边的样子。
半个月不见,许文书那人话多了不少,走一路说一路,看来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
秋萍也是,跟个傻子愣头青有什么好聊的,还笑得那么开心。
想到这里,李涯眉头拧在一起,低头翻了一页文档,过了一会,又重新翻了回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赵振堂进来送文档,「队长,这是明早要送上去的,还有一份人事处送来的名单,请您有空过目」
交代完毕后赵振堂转身要走,李涯忽然叫住了他,
「许文书回来了?」
赵振堂停下脚步,转回头,
「回来了,今天下午刚销的差。」
李涯翻开文档,漫不经心随口又问,「乡下的事都办完了?」
「事都办完了,也都交接清楚了,那边主任还夸他帐做得清楚,人也老实。」
李涯淡淡应了一声,「看来这半个月没白去。」
赵振堂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却又挑不出毛病。
「是。」
李涯低头看着文档,又随口问了一句:「他现在还在原来的地方?」
「是,明天应该正常上班。」
「嗯。」
这回是真的没下文了,赵振堂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问,便出了门。
办公室又重新安静下来,李涯擡脚放到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回来就回来吧,自己总不能因为看他不顺眼,就真把人扔乡下不让回来。
何况上回的外派调动,本来就有正当理由,下面缺人,许文书这个职位正合适,仅此而已。
李涯擡手按了按眉心,半晌才重新拿起文档。
第二天一早,秋萍还是早早就起了,翠萍看她在吃油条,顺手给她添了半碗粥。
「今天掌柜还让你去,意思是留下你了吧。」
秋萍点点头:「他说今天再试半天。」
翠萍看她精神不错,也跟着高兴:「书店比裁缝铺好,起码不用一天到晚坐那儿熬眼睛。」
余则成喝着粥,忽然擡头看她,「昨天是谁送你回来的。」
秋萍刚夹起一筷子咸菜,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许文书,就是你们站里的,刚好顺路他就给我送回来了。」
余则成疑惑,「他不外派去乡下了吗?」
「对,昨天刚调回来,他还跟我吐槽莫名其妙就被派到乡下了」
余则成笑了笑没再说话,秋萍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拎起包就出了门。
秋萍一到店里,掌柜就把昨天的帐册拿给她,「你昨天干得还行,今天就不用试了。」
秋萍闻言擡头:「不用试了?」
「嗯」,掌柜低头拨着算盘,头也没擡:「要是你愿意的话,今天开始就正式算工钱。」
秋萍眼睛一下亮了,「太好了,谢谢掌柜的。」
掌柜这才擡眼看她:「高兴归高兴,活还是得仔细,尤其月底盘帐,错一个数都不行。」
「我知道」,秋萍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就去忙了,熟悉起来,干活也比昨天更利索,不到中午,就把书架归整了大半。
临近午饭时,门口铜铃忽然响了两声,秋萍正蹲在地上整理下面一层的书,头也没擡。
「要找什么书?」
「我不找书,我找人」,话音一落,她就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