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春死后的第二天,天津站表面上恢复了秩序。
联欢会的红绸还挂在礼堂门口,破碎的酒杯和染血的胶片却已经被清理干净。
陆桥山一早便扣下了赵景春的全部文件,又派人去了他家。李涯则封锁了放映室、配电间和总务仓库,连昨晚用过的酒瓶都没有放过。余则成负责把两边查到的内容汇总。
吴敬中的安排看似公平,实际上却让三个人彼此牵制。陆桥山不能绕过余则成私自带走证人,李涯也不能把所有证物都扣在行动队手里。
上午九点,余则成带着几份铁路登记表走进李涯的办公室,秋萍已经在那里等着。
那把真正的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钥匙柄上的「四七」被晨光照得发亮。
「东站去年换过锁,西站寄存柜用的是铁钥匙」,余则成把三份样表并排摆开,「只有北站还在使用这种黄铜锁。」
李涯问:「四十七号柜登记在谁名下?」
「华兴商行。」
「人呢?」
「地址是假的,商号也是假的」,余则成又拿出一份值班记录,「还有,赵景春昨晚原本不负责送胶片,他是临时替宋德发的班。」
「宋德发昨天下午就失踪了」
李涯低头思索,「也就是说,赵景春之所以出现在联欢会上,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或者是赵景春发现了什么,利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余则成继续道,「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赵景春都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昨晚,所以他才会选择冒死传出钥匙。
李涯把北站平面图展开在桌上,「陆桥山已经派人在查这三座车站,也就是说假钥匙很快就会被识破。」
余则成看了一眼手表,「最多一个小时。」
「能拖住他吗?」
「我会重新核对涉事人员口供,要求情报处值班室检查昨晚的电话记录。」
李涯擡眼:「他会同意?」
余则成笑了一下,「他不会,站长会。」
李涯点了点头,「够了。」
秋萍拿起钥匙,「我和你去。」
李涯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拒绝。
秋萍直视着他,「我不去,他们反而会怀疑钥匙已经被转交。」
「你准备拿自己当诱饵?」,
秋萍点头默认,李涯的眉心微微收紧。
余则成没有替任何人说话,只把北站附近的街道图推向两人。
「寄存处斜对面有一家羊汤铺,靠窗第二张桌子正好看见前门和后巷。你们先观察,不要急着开柜。」
李涯收起地图,「我尽量十一点前回来。」
余则成道:「最好是。」
两人没有从天津站正门离开。
李涯换了件灰色长衫,外面罩着旧大衣,压低帽檐,看上去像个在政府部门供职的普通文员。秋萍也换下平日的衣服,用深色头巾包住头发。
他们先坐人力车到劝业场附近,又穿过一家戏院,从后门换乘另一辆车。
秋萍通过街边橱窗,看见一个卖香烟的男人始终隔着半条街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