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行动后的第二天,华源银行召开了一次临时管理会议。
天津站派人送来公函,要求银行核查十七日上午进入后楼的电话局维修人员,并说明特存文档覆核期间为何允许外人在场。
银行经理看完公函,脸色很不好看。
「天津站自己的文档提前取走,手续全部完整,现在反倒来问我们的管理责任?」
总务主任道:「维修单确实有问题。电话局回函说,当日原定登记员何小菊去了南市,来银行的人身份还在核实。」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周启明坐在末席,没有开口。
经理看向他:「蓝鲸是你覆核的?」
「是。」
「维修人员有没有接触文档?」
「没有。」
「你确定?」
「文档由我全程看管,电话局工人只检查电话和接线板。」
「李涯有没有发现异常?」
「李队长检查过封条,并签字接收。」
这句话非常关键,只要李涯在交接簿上确认封条完整,银行便无需承担责任。
经理点了点头,「那就照实回复。维修人员身份问题由电话局解释,华源银行没有义务替天津站审查每一个工人。」
下午,周世钧亲自来到银行公会。
他没有进华源银行找儿子,只在公会会议上公开提了一句:「银行替政府机关保管文档,是出于业务合作,不代表任何一个行动部门都能随便盘查银行职员。」
这句话当天便传到了天津站,站长没有因此大发雷霆,反而让行动处停止直接询问华源银行人员。
当前局势下,天津站需要银行公会协助资金周转、债券兑付和物资调拨。
周世钧在南京、北平和天津都有关系,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愿意因一只已经安全取回的文档袋与周家正面冲突。
周启明照常上班,不仅没有停职,科长还特意让他继续负责债券文件,以证明银行没有受到天津站干预。
傍晚,他在银行后巷见到了秋萍。
二人没有进入茶楼,只隔着一个卖旧书的小摊翻看书页。
「天津站没有为难你?」秋萍问。
「寄了一封措辞不太客气的公函。」
「你父亲知道多少?」
「他只知道天津站越过银行进程盘问了我。」
「他相信你只是正常调档?」
周启明笑道:「我父亲相信什么不重要,他更在意天津站有没有不给银行公会面子。」
「你以后不能再直接参与这种行动。」
「这是余先生的意思?」
「也是我的。」
周启明合上手中的书,「行动还顺利吗?」
秋萍停了一下,她不能告诉他具体内容,却也不愿用完全的谎言敷衍。
「嗯,救下了一部分人」
周启明沉默片刻,「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让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嗯」
周启明看着一脸愁容的秋萍,缓缓开口,「秋萍,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承认,一开始我决定帮助你,确实有喜欢你的原因。」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