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前一天傍晚,苗春生收摊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他弯腰拉开维修台最底下那格抽屉,将上面压着的废旧读卡器和几个拆坏的移动硬盘一件件挪到旁边,手探进最深处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一把塞进随身的工具包里,迅速拉上拉链。
回到那间十八平的出租屋,苗春生反手将门关严,推上了上下两道插销。
他还不放心,又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只有尽头公共洗手间水龙头的滴水声,并没有杂乱的脚步。
他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其实正对着隔壁楼灰暗的水泥墙,根本不可能有人偷看,但他依旧拽住两片窗帘布拉得严严实实,连中间那道透光的细缝都用手指用力捏拢。
头顶的白炽灯过于刺眼,他抬手“啪”地一声按灭,随后摸黑拧亮了电脑桌上那盏老台灯,将旋钮拨到了最暗的一档暖光。
苗春生走到床边,把工具包里的黑塑料袋掏出来,解开,直接倒在床单上。
倒出来的东西是一团极其扎眼的黑。
这是一双薄款连裤袜。
右脚的前掌部位已经整块烂没了,破口顺着脚背一路凶狠地撕裂到脚踝上方。
原本紧致的袜腰松紧带彻底垮掉,软塌塌地摊在床单上,活像一圈刚蜕下来的蛇皮。
大腿和裆部的黑色丝网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块块发暗发硬的斑块,手指摸上去粗糙得如同砂纸一般。
苗春生一屁股坐在床沿,两手搭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它。
这间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单人木床、一个二手的破衣柜、一张堆着废旧主板的电脑桌,角落里还放着个外壳凹陷的电饭锅。
每个月五百八十块的房租,洗手间还要跟整层楼的六户人家合用。
他伸出手指,捏起袜腰那一圈抖了两下,让这双残破的黑丝勉强摊平。
一个多月前,这东西还紧紧裹在那个女人的腿上。
那晚她穿着一条藏青色的无袖连身裙,裙摆堪堪停在膝盖上方,脚下踩着一双八公分的黑色细高跟。
她就那么从他缩着的那个角落侧身走过去,身上带着一股高级香水味。
当时他手里正拿着分酒器给旁边的人倒酒,手腕一僵,酒瓶直接停在了半空。
那是二十七中三班当年的班花。
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许总,手底下管着三十来号人,一年公司流水几千万。而她的丈夫周维,跟他同一个班,明天上午就会踏进电脑城来找他。
苗春生把手探进那个被他自己硬生生肏烂的脚趾洞里。
指腹隔着一层干涸的精斑硬壳,用力捏了捏。
一个多月前,这双袜子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杂着熟女脚汗、高跟鞋皮垫的皮革气味,以及最深处沉着的一股属于男人的浓重腥骚味。
那股味道在头三天最为清晰刺鼻,到了第四天快要干透的时候,他便直接往上面吐唾沫,强行把裆部和脚底重新打湿,或者用自己的精液去润滑。
一直折腾到第二个星期,所有的体味都散尽了,只剩下化纤材料本身发出来的那股酸气。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抽出来,将那团破布用力捂在鼻子上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闻到。
苗春生丢下连裤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高对准了床单。
快门声响得清脆。
他将这张刚拍下的照片拖进相册深处的隐藏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里原本有七张图:三张是同学群里保存下来的聚会大合影,一张是冯莎在走廊里拍的吸烟照,一张是他从周维手机里偷偷另存出来的钟点房出轨原图,还有两张是他自己对着丝袜拍的——一张是刚偷回来那晚淫水未干的样子,一张是上个月布满新旧精斑的样子。
现在变成了八张。
苗春生把手机扔到枕头上,任由屏幕亮着。
在床沿呆坐许久,他忽然站起身,从旧衣柜最底下摸出一个黑色厚塑料袋。
他把旧的那个袋子连同丝袜一起套在里面,一层裹着一层勒紧,最后将袋口拧成一个死结。
楼道里恰好有人拖着水桶走过,桶底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苗春生坐回床沿,重新抓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