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裳闭上眼,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
昏黄的灯影落在她苍白却柔和的面容上,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泛起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笑意。
“殿下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殿下啊,除了在暖阁里翻看你给她寻的游记,便是戴着帷帽在庭院里扑蝶。乖顺得像只猫儿,连大门都未曾迈出过半步。”姚澄如实答道。
陆云裳闻言,笑意更深了些。
“她生性单纯,胆子又娇气,夜里打雷都要往我怀里躲。”
陆云裳低声呢-喃着,指腹下意识摩挲着腕上的白纱。她眉眼微弯,语气里透出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前几日不过是多了几道瘀伤,她那眼眶瞬间红得像只兔子,非要将这胳膊缠起来,倒像是我碎了骨头一般……”
“嘶——”
姚澄听得指尖一颤,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位“娇气”的公主殿下在江南手起刀落、眼都不眨的修罗模样,只觉得后颈直冒凉气。
她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没好气地打断:“停停停!我的陆大人,殿下那把见血封喉的刀,也就只在你才会说是只柔软可期的小白兔。”
陆云裳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理直气壮道:“实话实说罢了。”
姚澄看着她这副鬼迷心窍的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本想再刺两句,可话到嘴边,心尖却冷不丁地也跟着一软。
那股被酸倒牙的劲儿褪-去后,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另一抹执卷煮茶的青色裙角。
贺青青那双总是带着浅笑的温婉眼眸,像一汪春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姚澄即将远赴苦寒之地的心。
这一去北疆不知要吃几年沙子,总得赶在离京前,再去见见那个人。
“不聊了!”姚澄猛地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那张去北疆的勘合贴着心口揣好,一把抄起桌上的长刀,“再听你这般黏糊下去,我没死在独孤家的刀阵里,倒先被你齁死在这儿了。”
她转身就往窗边走,步履却比来时急切了许多。
陆云裳抬眸望着好友的背影,眼底浮起一抹了然的轻笑,慢悠悠地替她把心思挑明:“走得这般急,是要赶在宵禁前,去翻贺家的墙头?”
姚澄脚下一步踉跄,耳根瞬间爬上一抹可疑的暗红。
“……北疆苦寒,我去寻青青讨两副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不行么?”她强撑着体面嘴硬道。
不等陆云裳打趣,姚澄赶紧转过身反将一军,促狭地眨了眨眼:“倒是你,明儿早朝切记把那金贵的手腕藏严实些。若再磕了碰了,殿下的金豆子,非把这上京城给淹了不可!走了!”
伴着一声掩饰般的爽朗笑意,姚澄如一头轻捷的夜豹般跃出窗棂,循着心底的牵挂,急不可耐地没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密室内重归寂静,唯有残茶余香。
陆云裳望着空荡荡的窗户,失笑着摇了摇头。
第132章
六月的上京城,骄阳似火。
前往皇家上林苑的宽大马车内,角落里置着降温的冰釜,丝丝缕缕的凉气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
陆云裳今日穿了一身暗绯色的织金常服,素来束得一丝不茍的长发,今日也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着,褪去了大理寺推官的森寒杀气,平添了几分属于世家清贵女子的风流绝艳。
她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进贡的玉荷包荔枝。
“殿下今日为何总是盯着臣看?”陆云裳将剥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递到楚璃唇边,清冷的桃花眼里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楚璃却没有张口去衔那颗荔枝。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衬肤色的烟水碧软罗宫装,梳着娇俏的堕马髻。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陆云裳这身惹眼的打扮,眼底的神色透着几分探究与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