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沙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豆大的冷汗从他深邃的额骨上渗出,砸在金砖上。
大殿之上,未结案的绝密卷宗,他不仅知道,还拿来当廷发难。这不仅是构陷,更是结党营私、眼线密布皇城!
龙座上,楚翎帝缓缓倾下身。
十二旒冕旒剧烈地晃动着,折射出帝王眼中令人胆寒的幽光。
“老五。”
一声极轻、极冷的呼唤。楚翎帝死死盯着阶下的儿子,“陆卿问你话呢。你,从何得知?”
五皇子双唇剧烈地哆嗦着。
“儿臣……儿臣是听闻……”他死死抠着身侧的金砖,在那道仿佛能将他凌迟的帝王视线下,冷汗糊了满眼,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铮——”
半截长剑猛地压回鞘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睿王楚明珩大步踏出,撩起蟒袍,重重跪在陆云裳身侧。
“皇兄!陆大人问得明白,老五答不出来,臣弟替他答!”
睿王声如洪钟,震得太极殿的雕花藻井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身,直指面如死灰的五皇子:“他为何对一具尚未定案的骸骨了如指掌?怕是这阴毒的局,本就是他一手布下的!”
“皇叔你血口——”
“五皇子!”睿王暴喝一声,彻底盖过了他的辩驳,“你勾连御史台言官当众发难,买通内廷太监散布秽语!当真是手眼通天啊!今日-你敢在这太极殿上构陷当朝贵妃、逼杀手足血亲,明日-你是不是就要带着你私结的党羽,逼宫篡位,直接坐上那张龙椅!”
“篡位”二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如同被瞬间抽干。
五皇子身后的几名御史台言官双腿一软,像烂泥般瘫倒在地。
“砰!”
高座之上,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楚翎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御案上那方足有数斤重的盘龙端砚,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阶下狠狠砸了出去。
坚硬的黑石擦着五皇子的额角飞过,重重砸在他膝前的金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浓黑的墨汁混着碎石迸溅而起。五皇子白净的半边脸上瞬间布满墨污,额角被碎石划破,溢出的鲜血顺着眉骨蜿蜒流下,滴落在暗金色的蟒袍上,狼狈到了极点。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无篡位之心啊!”五皇子双膝砸地,不顾额头的鲜血,拼命磕头,“砰砰”的撞击声在大殿内绝望地回荡。
楚翎帝站在高高的龙阶之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结党营私,构陷手足。”
楚翎帝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字眼,目光如刀般刮过楚昶满是墨污与鲜血的脸庞。
“砰、砰……”
楚昶还在拼命磕头,额骨砸在碎裂的石片上,血肉模糊。
楚翎帝却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怒容。
胸口剧烈的起伏缓缓平息,他坐回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粗糙的指腹一寸寸抚过冰冷的金龙扶手。
“老五。”
帝王的声音不再暴烈,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生寒的平静,“你母妃是独孤氏的女儿。你这般急不可耐、嗜血好斗的性子,倒真是一脉相承,像极了你那镇守边关的外祖父。”
楚昶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额头的鲜血滴进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着。
一种比“死牢”更深的恐惧,犹如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传朕旨意。”
楚翎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速极缓,犹如宣判,“五皇子楚昶,骁勇善战,类其外祖,实乃我国朝之屏障。着即日起,发往北疆,承袭独孤节度使之兵权,永镇边关。”
他微微倾身,吐-出最后几个字:
“无朕诏令,终生不得踏入上京半步。”
“轰隆——”
殿外,一道压抑了许久的惊雷终于撕裂苍穹,耀眼的闪电惨白地照亮了整座太极殿。
“永镇边关”四字一出,楚昶眼底最后的一点光亮,彻底被这道惊雷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