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向真无视李尚书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到御前跪下,朗声道:
“圣人,这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三百年前大楚还未开国,那时候也没有‘大楚律’这个先例!”
“你——!强词夺理!”李尚书怒斥。
吴向真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寸步不让,字字诛心:
“李尚书口口声声说女子阴柔,不能掌刑狱。那敢问,当年江怀瑾含冤而死时,你们这群自诩‘至阳至刚’的刑部男儿在哪?你们那双眼睛看出来那是假账了吗?!”
“若不是今日陆云裳这把‘外来的刀’戳破了真相,江大人的冤屈,怕是要烂在你们刑部的泥里了!”
她再拜君王,声音激昂:
“若是男子无能,为何不能用女子?难道李大人怕一个女子进了大理寺,会显得满朝须眉皆是庸碌之辈吗?!”
“放肆!!你……你血口喷人……”李尚书被戳中痛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向真说不出话来。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楚翎帝似乎也觉得阻力太大,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停顿,似有退意之时——
“父皇。”
楚玥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没有理会那些吹胡子瞪眼的老臣,而是绕过书案,走到楚翎帝身侧,就像小时候那般,替他续上了一杯热茶。
“各位大人说得都对,祖制不可违,男儿颜面大如天。”
楚玥语气慵懒,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利刃出鞘:
“可儿臣就不明白了。既然满朝皆是须眉男儿,为何大皇兄贪墨了整整三年,却无一人察觉?”
她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嘲讽,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众臣:
“是因为查不出?还是因为……各位大人早就站到了皇兄那边,不愿查?”
“公主慎言!”吏部尚书脸色铁青。
“父皇。”
楚玥根本不理会他,只转头看向楚翎帝,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真诚与通透:
“正因为陆云裳是女子,是后宫女官,她在前朝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没有同年同窗的情谊。她是真正的‘孤臣’。”
“只有这样一把干干净净、无牵无挂的刀,才能替父皇划开那道结了痂的脓疮,看清里面的烂肉。”
楚玥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父皇,您需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祖制’,而是一个能真正替您办事的人,不是吗?”
一语中的。
楚翎帝靠在龙椅上,原本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在陆云裳、楚玥和那群义愤填膺的老臣之间来回梭巡。
“够了。”
一直沉默的楚翎帝忽然开口。
御书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翎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在陆云裳、吴向真和那群老臣之间来回梭巡。
他不在乎男女之争。
他在乎的,是制衡。
刑部和大理寺如今铁板一块,确实需要掺点沙子进去了。
而江怀瑾的案子,不仅是冤案,更是彻底清洗他这些皇子党羽的绝佳借口。
这把刀,确实好用。
“陆云裳。”
楚翎帝终于开口,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个一直垂首不语、却处于风暴中心的女子。
“奴婢在。”陆云裳跪地应声,声音平静无波,不卑不亢。
“朕给你这个机会。”
楚翎帝从桌案上抽出一块乌木令牌,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
“既无先例,那朕今日便开这个先例。”
“即日起,你不再是尚食局女官。朕封你为‘大理寺女推官’(从六品),专职复核江怀瑾旧案。”
“圣人!不可啊!这不合规矩……”李尚书还要再劝。
“规矩是朕定的!”
楚翎帝猛地一挥衣袖,帝王威压倾泻而出,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若她查不出个所以然,朕自会治她的罪;但若她真查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