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给我的信!是你告诉我杜衡之是假死!现在出了事,你就要弃车保帅了吗?!
一股被背叛的戾气直冲天灵盖,楚弘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长公主,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信啊!!不是姑姑派贴身侍女给侄儿送的密信吗?!”
他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指着地上的灰烬:“信上说‘杜乃假死,棺中有息’!若不是姑姑提醒,侄儿怎么会知道那棺材里藏了人?!怎么会跑来放这把火?!姑姑现在要装作不知吗?!”
哗——!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连御辇上的楚翎帝,眼皮都微微跳了一下,目光幽深地落在了长公主身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皇子行凶了,这是姑侄串通、欺君罔上、谋杀朝廷命官的惊天丑闻!
“放肆!!”长公主脸色煞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看着周围百官投来的异样目光——尤其是崔太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冰凉。她厉声喝道:“本宫今日一直伴驾在侧,寸步未离,何曾给你送过什么信?!你莫不是失心疯了,竟敢攀咬本宫!!”
轰——!
这一句话,如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楚弘混沌的大脑。
姑姑一直伴驾,根本没送过信。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楚弘僵硬地转过头,脑海中浮现出楚璃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嘲讽眼神,以及那句清清冷冷的“送皇兄一份大礼”。
他终于明白了。
哪有什么密信?哪有什么内应?那封信,是楚璃送的。
是她模仿了姑姑的笔迹,亲手把“底牌”泄露给他,骗他来放这把火,骗他在父皇面前自掘坟墓,甚至还要借他的口,把长公主也拖下水!
一石二鸟。兵不血刃。
“哈哈……哈哈哈哈……”
楚弘瘫坐在这一滩污浊的烂泥里,指着那虚无的马车背影,发出了如夜枭般凄厉的惨笑。
笑声中带着血泪,令人毛骨悚然。
“好手段……好毒的心啊!!”
“楚璃!你这哪里是请君入瓮……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楚弘的嘶吼声还在风中回荡,高高在上的楚翎帝终于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帘幔,隔绝了那凄厉的视线,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如判生死的阎罗:
“拿下。”
这一声,彻底宣告了大皇子此生再无缘储君之位。
第108章
三日后,大内,御书房。
金丝楠木的桌案后,楚翎帝正翻看着那一摞楚璃从江南带回的账本与证物。
屋内没有点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照在那些朱红的批注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今日不仅是御前问对,更是皇族内部的“廷议”。
除了跪在角落里如死狗的杜衡之,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长公主以及刑部、大理寺的几位重臣皆在列。
楚璃与陆云裳垂手立于末席,呼吸绵长,神色恭顺,仿佛永定门前那个疯批皇女和那个运筹帷幄的女官根本不是她们。
“啪。”
一声轻响。
楚翎帝将最后一本账册随手扔在案上,账本滑过桌面,正好停在刑部尚书的脚边。
声音不大,却让满屋重臣的心头猛地一跳。
“朕的好儿子。”
楚翎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亏空江南税银三百万两,私铸兵器,派人追杀皇妹,甚至敢在永定门御驾之前纵火焚尸……你这是嫌朕活得太久,想提前替朕坐这个位置吗?”
“圣人!”
长公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虽然发髻微乱,但仪态尚存。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博弈,不是为了亲情,而是为了保住她在这个蠢侄子身上砸下的十年政治资本。
“弘儿是被冤枉的!他自幼仁厚,定是这杜衡之欺上瞒下,贪墨国帑,事发后又诱骗弘儿去永定门!”
长公主避重就轻,试图将“谋逆”降格为“被蒙蔽”:
“依大楚律例,皇子犯法当交由‘三法司’会审。若不经审理便定罪,恐难堵天下悠悠之口,亦会让百姓误以为陛下不教而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