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军亲自出面,与死者家属在医院旁边的一家茶楼包间里见面。
陈军靠在椅背上,竖起两根手指:“除了医院那边的两万外,我个人再出二十万。”
二十万。
在2oo5年的深安市,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瞬间跃迁的巨款。
就拿东乡街道的楼价来说,每平米三四千元,可在十五年后,同一套房子直接翻了二十多倍。
当然,即便是三四千元,大多数人不说有没有钱买,这年代的人根本就没多少买房升值的概念。
赵大强盯着那两根手指,喉结上下滚动,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弟弟没有老婆孩子,自己只要答应,这二十万就是自己的,父母已经年迈,根本不会和自己扯别的。
自己跟医院叫价四十八万,本来就是狮子大开口等还价的,只是没想到医院居然态度这么强硬只肯给两万。
“陈。。。。。陈总,能不能再加一点。”龙志强带着商量的语气询问道。
“强哥,你弟弟跟的那个肖海东,现在已经是在逃犯了。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的事,但据我了解,肖海东有其中一部分不法所得,是以你的名义持有,我没说错吧?”陈军淡淡道。
“这。。。。。”龙志强闻言,身体倏然一紧。
他完全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陈军都查到。
肖海东这些年的违法所得,分别让亲人和心腹手下持有,以图避免法律的追查。事实上,也的确起到一些作用。
放在龙志强这边的大概有一百三十多万,其中有十多万现金,剩下的都是一些车辆和沙场设备。
肖海东完蛋后,龙志强哪怕把这些东西变卖也能套现大几十万,到时再干点小买卖,这辈子绝对比大多数人舒服。
“别紧张,强哥。肖海东只要被捉到,这辈子算完了。你代持的这笔财富就真是你的了。”
陈军顿了顿,接着说道:
“条件只有一个,”陈军放下手,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在派出所、医院、街道办和律所律师的四重见证下,在谅解书上签字。拿了钱,以后不准再闹,也不准再追究。”
“我。。。。。我签。”赵大强颤抖着嘴唇,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庆幸。
签字仪式在东乡人民医院的会议室里进行。
长桌前,沈宗明和院方代表、东乡街道代表、第三方律师方少平及律所另外一名工作人员,陈志峰以派出所见证人的身份站在一旁。
方少平将拟好的谅解书推到龙志强面前。
赵大强接过支票,飞快地在谅解书上签字,按了红手印,带着两名亲人灰溜溜地走人了。
笼罩在医院上空多日的乌云,此刻也散去,空气仿佛骤然一下子清晰了。
傍晚,陈军走出医院大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台阶上,沈宗明和医院几位领导一路将他送到门口。
医闹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沈宗明主动约陈军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吃了顿饭。
饭桌上没外人,沈宗明给陈军倒了杯茶,笑着说道:“陈军,这事你办得漂亮,老哥我记在心里了。今天找你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医院每天产生的医疗垃圾要清运,几个院区之间还要调血液样本、转运设备。院里自己的车不够用,走公家账又慢得要命,层层审批经常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我跟其他几个领导碰过了,本来有位领导想把这活塞给他小舅子,但我直接压下去了。”
陈军笑着掏出烟给沈宗明递了根。
后者接过烟,接着说道:“这活,交给你们万鼎。费用月结,一个月纯利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五之间。钱不多,算是我们院方对你这次帮忙的感谢。”
“沈哥,既然你们信得过我,这活我接了。”陈军放下茶杯,语气干脆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报价绝对按市场行情走,不会让你们落人话柄的。”
沈宗明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
东乡派出所。
陈志峰把这几天东乡人民医院医闹的出警记录翻出来,跟之前固戍拆迁致死的案卷卷宗叠在一起,用回形针夹好。
龙志恒的身份已经查实,是肖海东团伙的核心成员,专门负责砂场和拆迁队的暴力催收。
他在河阳跨市抢砂场被砍死的案子,这意味着肖海东的势力已经伸到了外市,涉及跨市涉黑砂场争夺。
陈志峰把整理好的线索装进档案袋,直接敲开了所长王景山的办公室门。
“王所,这几起案子可以并案了。”陈志峰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拆迁致死、涉黑砂场、龙志恒被杀,背后的最终指向都是肖海东。我建议成立专案组,往分局报。”
王景山翻开档案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你拟个报告,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