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矿山,今夜不一样了。
山脚的空场上,火把插了一圈又一圈。
火光把半座山都照红了。
黑金色的幡,从山脚一路插到矿洞口,风一吹,猎猎地响。
幡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一道的黑纹,像水泼的,又像根须爬的。
空场正中,垒起了一座台。
黑石砌的,三层。
台上摆着三牲。
牛,羊,还有一头浑身漆黑的异兽。
都捆着,都活着。
矿工们被远远赶到外围。
往年祭山神,他们好歹能挤在近处,分一口祭肉。
今年不行。
今夜这一场,比哪年都大。
有管事来回地喊。
“山神大祭,闲杂人等,退出百步!”
“谁敢近前,扔进洞里去!”
没人敢动。
也没人想动。
矿工们缩在外围的黑暗里,看着满场的火。
有胆大的,伸着脖子数那些黑甲。
数到一半,不数了。
“三百。”
他咽了口唾沫。
“守一座矿洞,用得着三百黑甲?”
“山神大祭,头一回见着弓手上山壁的。”
“祭山神,防谁?”
“……别说了。”
有人小声嘀咕。
“祭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你懂什么。”
旁边的老矿工压着嗓子。
“上个月洞里那位,饿了。”
“险些闹出大事。”
“今年这一场,是赔罪的。”
“闹什么大事?”
“上个月往里送的那车粮,你当是什么?”
“我没看。你也没看。谁都没看。”
“谁问,谁下场就跟那车粮一块儿进去。”
老矿工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
啐完又赶紧用脚碾了。
左右看看,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