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年三月。
天还没亮,朱瞻墡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躺在床榻上听了片刻窗外的动静;
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清冷的晨风里传得很远。
他坐起来,套上特意为出征备下的骑装,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东宫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朱瞻墡走过过廊的时候,见到了朱高炽。
朱高炽披着一件厚袍子,站在廊下,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朱瞻墡急忙上前行礼,“儿子问父王安”。
朱高炽没有说什么一路小心之类的叮嘱,伸手把朱瞻墡肩上那根被衣领压住的皮绳扯正了一下,然后说:活着回来。
朱瞻墡:“父王放心,儿子一定平安归来。”
朱瞻墡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东宫。
昨晚,朱瞻墡已经和张妍告别了;
张妍让朱瞻墡今早不用去问安了。
女人感性,出征之日,泪水涟涟不吉利。
朱瞻墡出宫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朱高炽还站在原地,晨光刚刚从东边的宫墙上方升起,把那个轮廓照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他没有再回头,牵了马,朝城外大军集结的方向去了。
城外的大校场上,人已经满了。
朱瞻墡目光扫过整片校场,一眼看不到边;
校场已被密密麻麻的人马和旗帜吞没,步兵方阵在远处铺开,每一排都延展到视线尽头,长矛和盾牌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着碎银一般的光芒。
骑兵的队伍则更加靠前,战马的呼吸声和马蹄刨地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
步兵方阵之后,是绵延不绝的辎重车阵。
那些车一眼望不到头,载着粮草、帐篷、备用兵器、锅具和药材。
牛和驴的嘶鸣声与车轮碾过土路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形成另一种厚重而沉闷的背景音。
旌旗也在风里展开。
明黄色的龙旗被风灌满,上面的云纹和龙纹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各营的旗帜按颜色和方位排列:
中军大纛是明黄色的,左右哨是红蓝两色,左右掖则以白色和黑色区分。
更远处,前锋部队的旗帜高高飘扬。
朱棣站在高台上,一身盔甲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誓师的流程逐一推进。
祭告天地,宣读檄文,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