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阵焦糊味逼起来的。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草席里。昨晚她在院子里睡着了,石磨太硬,后颈僵得像块木板。焦糊味越来越重,她吸了吸鼻子,撑着石磨沿坐起来。
阿箐蹲在灶台前,铁锅里的东西黑乎乎的,正在冒烟。
“你在干什么?”
做早饭。阿箐说。
“这是早饭?”
失败了。阿箐把锅端下来,“本来想做饼,火太急。”
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锅底那团黑色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面粉和野菜的混合物,边缘还翘着一点焦黄的边。
“能吃吗?”
硬的。阿箐说,“牙好就能吃。”
“那我不吃了。”
不吃就饿着。阿箐把那团东西铲进碗里,“今天练绕桩,你饿晕了我不背你回来。”
苏晚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昨天下山买的,还剩半块,被她焐得软乎乎的。
“我有这个。”
阿箐看了一眼:“卤蛋送的?”
“山下买的。”
你倒是会藏。阿箐掰了一小块黑饼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我先吃。今天你先练。”
——
院子里的木桩被重新摆过。
九根木桩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最大的空隙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最小的空隙比肩膀还窄。木桩顶端削尖,闪着白生生的茬口。
这是今天的新场地。阿箐用脚点了点地,“规则:我攻,你躲。不能出圈,不能撞桩。撞一次,罚十圈。”
你不是左腿有伤?苏晚问。
所以我不追你。阿箐从灶台边拎起一根烧火棍,“我用这个。”
烧火棍足有苏晚小臂那么粗,前端被火烧得焦黑。阿箐拿在手里转了个圈,棍风带着焦糊味。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阿箐话音没落,烧火棍已经抽了过来。
苏晚往左闪,肩膀擦过一根木桩,疼得她吸了口气。烧火棍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木桩上的白茬被削掉一片。
你不是说不用追?苏晚一边跑一边喊。
我没追。阿箐说,“我只是把棍子伸长了一点。”
苏晚在木桩之间钻来钻去。她的脚踝还肿着,每转一次弯都能感觉到里面轻微的刺痛。阿箐的棍子每次都能提前一步封住她想要去的方向,逼得她不得不折返、矮身、从最小的缝隙里挤过去。
太慢。阿箐说。
苏晚加快了度。她的后背已经湿了,呼吸也越来越重。脚踝上的旧伤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扎在骨缝里。她不能停,一停就会被棍子扫到。
她试着用阿箐说的方法——先骗方向,再变向。她往左迈了半步,果然阿箐的棍子提前封到左边。她猛地刹住,右脚蹬地,往右折返。
这一下太快,脚踝里的针变成了刀。她咬紧牙,从两根木桩之间的窄缝里挤过去,肩膀被木桩蹭掉一层油皮。
这一下可以。阿箐说,“但你的脸在皱。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喊出来你就不打了?苏晚喘着气。
不会。阿箐说,“但我会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重刀比烧火棍慢三倍,但范围大五倍。阿箐一边出棍一边说,“赵铁山一刀劈下来,你往左闪,刀会跟着你左闪的方向继续砍。所以你得分两步——第一步骗方向,第二步变向。”
苏晚没空回答。她刚往右一闪,阿箐的棍子已经等在那里。她只能强行停住,膝盖一弯,从两根木桩之间滚了过去。
木桩顶端的尖茬在她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见血了。阿箐说,“继续。”
苏晚爬起来,血顺着后背往下滑。她没叫疼,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再来。”
——
陈一云到的时候,苏晚已经绕了二十圈,背上的口子被汗浸得麻。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捆新的木棍,看着院子里狼狈的苏晚,眉毛挑了一下。
“投枪还练不练?”
苏晚扶着一根木桩喘气,“但先让我把这一柱香跑完。”
什么香?陈一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