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手还在抖。
她抓着床沿,指节泛白,眼睛睁得很大,但苏晚知道她没有真正看见眼前这一切。她的瞳孔散着,像两口被搅浑的井。
底下有灯。赵铁柱说。
苏晚握住她手腕。慢慢说。
很大的灯。赵铁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黑漆漆的,灯芯不是火……是一个人。
谷主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没回头,但她听见了。他那双灰白袍子扫过石板的声音,比平时重。
什么样的人?苏晚问。
蜷着的。赵铁柱说,很多线从那个人身上爬出来,连着地下很多小灯。每个小灯下面都躺着人。
她顿了顿,喉咙里出一声呜咽。
我看见她了。
我娘。赵铁柱说,她穿着王后的衣服,躺在灯下面。她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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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接近恐惧的东西。苏晚第一次在他那双浑浊黄眼睛里看到除了冷漠和偏执之外的情绪。
净魂丹。他低声说,不该让她看见这些。
那你就该解释。苏晚转过头,净魂丹到底是什么?
谷主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石床边,枯瘦的手指悬在赵铁柱额头上,迟迟没有落下。
是灯油炼的。他说。
什么灯油?
魂灯的灯油。谷主收回手,用灯芯烧剩下的东西。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你说能救孙诚。
能救。谷主说,净魂丹能压住控魂丝。但它也会让人短暂地看见灯网。
灯网?
所有魂灯连在一起。谷主的声音低了下去,赵铁国王宫地下那盏,是东陵域最大的灯。其他小灯都连在它身上。
像树根?
像蛛网。谷主说,王后不是单独一盏灯。她是中枢。
苏晚沉默了一瞬。
你要我的刀,她说,不是因为刀能杀人。
谷主看她。
是因为刀能切断那些线。
不是切断。谷主说,是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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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在殿里悬了很久。
苏晚低头看腰侧的无名刀。刀鞘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刀柄缠着破布,刀穗上那块诚字玉凉。
吃掉。
她想起在魏家坡矿洞里,无名刀第一次真正觉醒时,井下的星焰铁灵气不是被斩开,而是被吸进刀身。当时她以为是共鸣。现在想来,更像饥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三十年前。谷主说,苏照带着刀去过玄阴谷。她没进门,只在谷口站了一夜。那把刀在夜里亮过。
亮成什么样?
像一张嘴。谷主说。
苏晚没再问。
她转过身,看向赵铁柱。赵铁柱的眼睛已经慢慢聚焦,但脸色惨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