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的指尖停在暗红布条上,没有动。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苏晚脚边。那影子跪在地上,像一棵被砍倒后还硬撑着不肯倒的树。
塔里没人说话。
柳如烟的盏盖又磕了一下。那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像谁往深井里扔了颗石子。
苏晚没看墨九霄,也没看柳如烟。她看着赵铁山。
赵师兄。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稳,你这一刀,落下去,我死。不落,你死。对不对?
赵铁山的肩膀僵了一下。
苏师妹。柳如烟在身后说,这话不该你问。
那谁问?苏晚没回头,师姐你吗?
柳如烟没接话。
苏晚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主峰弟子想拦,墨九霄抬了抬手,他们又退回去。
赵师兄。苏晚继续说,你刀柄里绑着什么,我不猜。但我猜,那东西要是落在柳师姐手里,比落在我手里更糟。
赵铁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抬头看她。
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是一种被压在石头底下太久、忽然看见一条缝的光。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眼下的青黑深得像是被人打过一拳。
你不怕死?他问。
苏晚说,怕得要死。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她顿了顿。
你也不想替她杀人。初选台上我就看出来了。你最后一刀不是力竭,是收手。
赵铁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柳如烟忽然笑了。
好一出苦情戏。她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苏师妹,你是想说,赵铁山放水,是因为不忍心杀你?
不是。苏晚转过身,面对她,他是为了不杀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柳如烟的笑停在嘴角。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晚说,赵师兄刀柄里藏着的人,和我没什么不同。都是被人挑中、被人绑住、被人推上台的。
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柳如烟的脸色没变,但她捏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师姐心里清楚。苏晚说,师姐用那人逼赵师兄杀我,逼不成就反咬一口。这道理,师姐觉得大师兄会信吗?
她没看墨九霄,但她知道墨九霄在听。
墨九霄从来不信任何人。他只信利益和逻辑。而逻辑上,柳如烟现在急着废她赛,反而说明苏晚的存在对碧落宫不利。
柳如烟往前走了两步。
她走得慢,裙摆在火光里像一尾游动的鱼。
苏师妹。她停在苏晚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污蔑碧落宫圣女,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苏晚也压低声音,但师姐,你知道在九霄宗主峰议事殿上,用一个人质操控宗门大比初选,又是什么下场吗?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苏晚能闻到柳如烟身上的香粉味。那香味太浓,浓得像是要盖住什么别的气味。
柳如烟看着她,眼瞳深得不见底。
你没有证据。
证据?苏晚笑了一下,师姐,赵师兄的刀柄不就是证据吗?
她转过身,看向赵铁山。
赵师兄,你信不信我?
赵铁山没说话。
他的手还按在刀柄布条上,指节泛白。
苏晚知道他在想什么。刀柄里的东西一露,赵铁柱就危险了。可如果不露,他就会被打成放水作弊,废掉修为也不是没可能。
两害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