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懒、带着浓浓鼻音的抱怨声,在死寂的夜风里荡开。
林苑揉着惺忪的睡眼,灰色的纯棉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他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布拖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汉白玉大门的正中央。
冷风夹着冰碴子吹过来。
他怕冷似的缩了缩脖子,顺手把睡衣的带子系紧了些。
门外。
侯君集握着长刀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息。
他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门后没有埋伏的千军万马,没有李世民的玄甲军,更没有传说中毁天灭地的仙家阵法。
只有这个连外衣都没穿、满脸倦意的青年。
贪婪的火星落进干柴,瞬间在侯君集眼底烧成一片燎原大火。
杀了这妖道,这漫天神佛的法宝,就全是他的。大唐的天,就得改姓!
“放箭!”
侯君集嗓音嘶哑,长刀猛地劈下,刀刃斩破空气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射成刺猬!一个活口不留!”
弓弦崩鸣的声音撕裂了终南山的夜色。
三千精锐死士,哪怕牙齿还在打着颤,肌肉记忆依然驱使他们扣下了重弩的扳机。
满天黑雨。
精钢锻造的重型箭簇摩擦着冰冷的空气,带着足以穿透城门的狂暴动能,铺天盖地砸向那道修长的灰色身影。
刺鼻的火药味和金属的铁锈气,瞬间将桃花苑门口的清甜花香冲得七零八落。
林苑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他没躲,甚至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懒得做。
狂风骤停。
那些带着死亡尖啸的重弩箭矢,在距离林苑面门三尺的地方,死死钉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金石相击的声响。
三千支致命的精钢利箭,密密麻麻地悬停着。箭尾的黑羽还在因为强大的惯性疯狂震颤,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锐利的箭头,倒映着桃花苑内透出的暖黄灯光。
侯君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一层死灰。
他胯下的黑马仿佛察觉到了某种高维度的恐怖威压,不安地往后退着步子,马蹄在泥水里踩出凌乱的声响。
但他已经没了退路。
谋逆的罪名一旦坐实,九族皆诛。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妖法……都是妖法!”
侯君集从马背上站起,双脚死死踩着马镫。他指着林苑破口大骂,腮帮子的肌肉疯狂痉挛,牙齿咬破了嘴唇,血水顺着下巴滴在冰冷的护心镜上。
“我为大唐流尽了血!打下了半壁江山!李世民那个忘恩负义的昏君,凭什么把我扔在地下室霉!你这妖道……”
风把浓烈的硫磺味吹进院子。
林苑皱了皱眉。
大半夜被吵醒,还要站在冷风里听这种劣质的朝堂伦理剧。他甚至连听完这番野心演讲的耐心都没有。
“吵死了。”
林苑掏了掏耳朵,指尖在睡衣下摆上随意蹭了两下。
什么大唐功臣,什么清君侧的戏码。
在他这里,只有扰人清梦的噪音,和一堆污染空气的不可回收垃圾。
不需要三司会审,更不需要大理寺的狗头铡。神明要清理门口的泥点子,用不着走凡人的流程。
林苑缓缓抬起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冷月下透着一层冷玉般的光泽。
大拇指压住中指的指腹。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