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沙哑的嘶嚎声在静谧的桃花苑里撞出层层回音。他把脸死死埋在白玉地砖上,额头磕破的烂肉混着血液,在冰凉的玉石面上糊成一团暗红色的印记。
风吹过院墙,卷起那朵被踢到泥坑边的千年天山雪莲。
晶莹剔透的花瓣沾上了几点污臭的黑泥,曾经被吐蕃视为国宝的神物,此刻连个烧火的柴火橛子都不如。
林苑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抖成筛糠的血肉。
他没有挪动脚步。
白皙修长的右手探入宽大的袖口,指尖在随身空间里随意抓了一把。
“啪嗒。”
一个用粗麻布缝制的褡裢,精准地砸在使臣的后脑勺上。
布袋口子松开。
十几颗饱满圆润、表面隐隐流转着粉色荧光的桃核,骨碌碌滚落出来,停在使臣沾满鼻涕眼泪的鼻尖前。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机,瞬间驱散了周遭刺骨的寒风。
“挖心太血腥,脏了这院子的地。”
林苑退后半步,白色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他指着地上那些散着微光的桃核,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
“把这些带回去。”
使臣僵硬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桃核,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吞下一大口混着土腥味的冷气。
“回去告诉松赞干布。”
林苑转过身,缓步走向那张竹制摇椅,“吐蕃那片冻土上,从今天起,别种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草。”
“布达拉宫的屋顶、走廊,还有他那把纯金的王座底下,全给我刨开。”
林苑坐回摇椅上,后背靠着竹条,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种满桃花。少一棵,我让他拿命填。”
使臣张大了嘴巴。
雪域高原?种桃花?
那可是连最耐寒的青稞都长不活的生命禁区!让赞普把王座底下刨开种树?这等同于把吐蕃千百年的信仰踩在脚底板上反复摩擦。
但他敢说半个不字吗?
他不敢。
那座被雷龙一口吞掉的松潘卫,就是最好的回答。
“罪臣……遵法旨!”
使臣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咬破了舌尖。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顾不上手掌在粗糙地面上磨出的血泡,将那些光的桃核一颗颗捡起,死死捂在胸口。
他拖着两条快要废掉的腿,一步一个血脚印,连退带爬地退出了汉白玉牌楼。
李世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大唐天子端着茶盏,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后头。
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突厥成了冰雕展览,吐蕃成了大唐的种树大队。这等开疆拓土的功绩,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做到了?
……
冬去春来,大唐的年号翻过了一页。
边患尽扫,长安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华。
西市的街道被拉货的马车压出了深深的沟壑,来自西域的胡商、南洋的客客,操着各色口音,把大唐的集市挤得水泄不通。
国库里的铜钱堆得生了绿锈,粮仓里的土豆吃都吃不完。
四海升平。
但桃花苑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压抑。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
桃花苑老桃树下,红泥小火炉早就撤了,换上了一鼎散着丝丝凉气的寒玉冰釜。